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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高楼里,黎邶辰正站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城郊方向闪烁的警灯,把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绿豆糕塞进嘴里,然后拿起手机,给一个备注为“金凤”的号码发了条消息:【周明的事,不用按原计划了。】
黑沉沉的夜色像是浸透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旧砖窑厂的断壁残垣上,像是要把人压垮掉,又像是要拼命用自己的黑暗来掩盖什么更大的东西。
周明的车就静静的停在离砖窑厂几百米开外的泥巴路上。车灯没有关闭,车前,两束灯光柱捅破黑暗,却撕不开包裹在空气里的焦灼。他紧紧攥着装钱的黑色布袋子,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几次想推开车门,可是双脚却像是被灌满了铅。
对讲机里传来程璟压低的声音:“黎队,周明在车里坐了十来分钟了,还是没有动静。”
黎楠疆蹲在不远处的土坡后面,望远镜里周明的侧脸绷得死紧,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眼里,是化不开的恐慌。“再等等,”他低声回,“他怕的估计不是绑匪撕票。”
兰思大咧咧的蹲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个紫外线手电筒却没有打开:“账本上的那些交易记录我已经让时近舟去查了,有几笔流向了邻市一个早就已经注销的福利院,负责人几年前因为拐卖儿童被抓了。”
黎楠疆的瞳孔微缩。兰思侧头看他,嘴角抿成条直线:“周明今年四十二,他说他女儿六岁,但是根据我查的医院记录,他老婆七年前就已经难产去世了……”
然而此时望远镜里,周明拿起手机来,似乎是在打字。
是想和绑匪联系吗?黎楠疆想。
黎楠疆还没有想出什么,周明突然放下手机,鼓起勇气推开了车门,踉跄着往砖窑厂跑。他没按绑匪说的把钱放在三号窑洞,反而是绕到最里面的废弃仓库,左右看了看,把布袋塞进墙角的砖缝里,又用几块碎砖盖住,动作慌张得像埋骨头的小狗。
“行动。”黎楠疆放下望远镜。
程璟带着队员从两侧包抄,周明刚转身要走,就被强光手电照得睁不开眼。“警察!不许动!”
周明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看着围上来的警察,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黎楠疆走到砖缝前,拿出证物袋,小心地取出那个布袋——里面的五十万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
“这钱,你不是拿给绑匪作赎金的吧?是想让他们拿了钱,永远闭嘴,对吗?”黎楠疆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穿透人心的冷。
周明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慌几乎要变成实质:“不……不是……我是……”
“你女儿周小雅,根本不是你亲生的!”兰思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那张福利院的旧照片,“是三年前,你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她,对吗?赵虎不仅欠你高利贷,还知道这件事,所以他绑走孩子,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要挟你,从而让你免了他的债,再拿一笔封口费。”
周明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在地上,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掉:“我……我就是想要孩子……我老婆走了,我一个人……”
“被遗弃的孩子,应该走合法收养程序收养!”黎楠疆打断他,“你知不知道,只是你买孩子的钱,就能喂肥了多少人贩子?又会有多少父母,因为你们这些买主,永远找不到自己的亲生孩子?”
周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呜咽。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程瑆带着人把赵虎和刀疤押过来了,两个绑匪看到被警察围住的周明,脸上去啊都是错愕——显然是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
“黎队,孩子已经在送回队里的路上了,瑆瑆现在陪着呢,就是只吓着了,没有受什么伤。”程璟汇报道。
黎楠疆点点头,看向被戴上手铐的周明:“拐卖儿童是犯罪,放高利贷也是犯罪,你两样都给占了。你也嘚跟我们回去,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周明被带走时,头垂得很低,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周明眼底的那一丝微妙的情绪。兰思踢了踢脚下的土:“人贩子这条线得顺着查,拔出萝卜带出泥,福利院的老底估计能扒出不少事。”
“先让时近舟把账本上的信息理清楚再说。”黎楠疆看着夜色里起伏的田埂,“周明只是个买家,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网。”
回程路上,车里显得很安静。
程璟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黎楠疆,这位新队长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柔和了些,却依旧让人看不透。刚才在仓库门口,他既没疾言厉色,也没刻意用权利施压,可那几句话,比任何训斥都让人心里发沉。
“黎队,”程璟忍不住开口,“林副队明天就销假回来了,这事……”
“该怎么汇报就给他怎么汇报。”黎楠疆睁开眼,看向窗外,“案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程璟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但是藏在心里那点不服气,不知不觉淡了些。
一行人赶回到队里时,已经快半夜了。办公区还亮着灯,班陆趴正在桌上打盹,怀里还抱着没整理完的卷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揉着眼睛:“黎队,兰姐,你们可回来了!我……”
“先去睡吧,剩下的明天再弄。”兰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没事,我不困!”班陆连忙坐直,“赵虎和刀疤还有周明都给关审讯室了,林副队刚才打电话来问了一下情况,我说您在忙,让他明天再过来看。”班陆满脸邀功请赏的意思。
黎楠疆点点头,没打算夸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刚收拾好东西,手机就响了,是黎循打来的,这时他才猛的想起来他本来今天晚上要去姑姑家吃饭的……
“楠疆,你现在忙完了吗?姑姑给你炖了汤,要不要给你送过去?”电话里的声音很温柔。
“不用了姑姑,现在很晚了,您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黎楠疆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我这边差不多了,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没事,我才改完卷子。”
“还没有放暑假?”
“……没……没有啊。”
“嗯,这就回去了。”
黎楠疆没有戳破,挂了电话,他看着桌上的案件卷宗,指尖在“周小雅”三个字上顿了顿。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纸上投下一块光斑,像个模糊的问号。
这起绑架案破的迅速,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远远没停。人贩子、高利贷……这片水面下,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黎邶辰正坐在书房里的电脑桌前,看着屏幕上黎楠疆的照片——那是他刚从市局档案里调出来的,照片上的人穿着警服,表情严肃,眉眼间的轮廓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像在是正在照镜,或者说,是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哥……”黎邶辰低声喊了句,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张脸,神情渐渐恍惚复杂起来。突然,右手旁边的手机震了震,黎邶辰瞬间回神,低头看去,是“金凤”发来的消息:【周明的已经事了结了。】
黎邶辰想了想半天,最终就只回了个“好”,放弃打算多问什么,关掉聊天框,重新看向电脑照片。可是心里某个角落里,却是总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东西在翻涌,让他不禁感到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