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楠疆背靠在副驾座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脑子里反复过着案件的种种细节……周明隐瞒了什么、赵虎的犯罪前科、还有刀疤,以及那些看似指向明确却又透着一丝刻意的痕迹,简直像一团互相缠绕起来的线,总是让人找不到所谓的线头,但是一根根的理清楚后,又什么都可以看到了。
“黎队,刚接到兰姐的消息,”程璟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纤维化验已经出来了,就是一种普通的尼龙绳,而且还是工地常用的一种。泥土里的煤渣成分和旧砖窑厂的样本对的上,但是还混了点铁锈……好奇怪。”
黎楠疆“嗯”了一声,从兜里拿出手机快速给兰思发消息:【兰姐,麻烦再帮忙查下赵虎和刀疤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工地相关的人或场所。】
那边几乎秒回:【收到,正好技术科刚刚已经搞到了监控备份,我这就发信息让时近舟他们顺便去扒扒他俩的行踪轨迹。】
放下手机,黎楠疆看向窗外。沿街的路灯亮了,把树影拉得老长,像一只只鬼影,又像是一个个静静站那里的不知其真面目的人影。程璟忽然开口,打破宁静:“黎队,其实……其实林副队今天请假,队里面好多人心里其实都有那么一点想法。”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耿直的坦诚,“其实也不是不信你,大伙儿就是觉得……嗯……就是有点突然。”
黎楠疆转头看他,程璟的侧脸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是他却确定他的眼里却并没什么恶意。“我知道。”他淡淡道,“但孩子等不了。”
程璟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笑:“也是。您刚才在周明家那几下,确实有够利索……说实话,我最开始以为你是来搞笑的。”
发现自己一高兴说漏嘴了的程璟愣了愣,忙找补道:“不……我是说……”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班陆有点急切的声音,正好打断了某人的慌张:“黎队!黎队,我查到了!刀疤出狱后正好就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建材厂打零工,那地方离旧砖窑厂不到两公里,里面堆了不少尼龙绳和生锈的钢管!”
“马上把地址发过来给我。”黎楠疆声音陡然绷紧,带着些激动,“程璟,去建材厂!”
警车飞速前进,朝着更加偏僻的城郊驶去。越往前走,路上看起来越暗,最后就只剩下车灯在浓重的夜色里前行。废弃建材厂的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往里可以看到成片的阴影,隐约能猜到是大摞堆着的钢筋和板材。
“黎队,我们先下车侦查一下?”程璟攥紧了腰间的配枪。
黎楠疆没说话,目光快速的扫过厂区围墙。墙头上缠着带刺的铁丝,然而却有一处明显被人踩平了,旁边还扔着半截生锈的钢管,上面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
“兰姐,”他拨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到建材厂这边来,顺便帮我通知程瑆带人从侧面包抄,注意隐蔽。”
挂了电话,他立马推开车门:“你留在车上接应,我进去看看。”
“黎队,我跟你一起去!”程璟立刻要下车,背却被黎楠疆按住了肩膀。
“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他的眼神在夜色里格外亮,“保持通讯畅通,你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黎楠疆猫着腰钻进铁门,厂区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不算刺鼻,但的确很难闻,让人感到头晕。
风穿过空荡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恶魔在暗处恶毒的低语。
黎楠疆沿着墙根慢慢的移动,手电的光束贴着地面扫过,忽然停在一堆板材后面——那里有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瓶子上没有积灰,应该是才被人扔掉的。
黎楠疆一边压下心里的不舒适,一边小心翼翼的向前走。
突然,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好像是有人踢到了地上的钢管。黎楠疆立刻关掉手电,闪身躲到一根水泥柱后,屏息凝神地听着。那脚步声很杂,明显不止一个人,还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
“……那姓周的真能乖乖送钱来?”是个粗哑的嗓音——这是赵虎。
“放心,他女儿都还在在咱们手上,他吃多了敢冒这个险?”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点幸灾乐祸,“再说了,就算他报了警,这破地方七拐八绕的,等条子到这儿,咱们早他妈带着钱跑路了吧。”
“那小丫头片子没有哭闹吧?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他妈都给她绑着呢,能出什么事?不过这小妮子怪的很,不哭不闹,倒像是个傻的……”
黎楠疆的心提了起来,悄悄探出头。只见两个高达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厂房门口抽烟,借着昏暗的光线,能看清其中一个的脸上有道疤——正是刀疤。而厂房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布。
找到了!黎楠疆心理有点激动,但很快就按耐下去了。
他刚要躲到墙后通知程璟,手电筒的光就照了过来,黎楠疆完全来不及躲开。
“谁?!”刀疤立即就看见了黎楠疆,眼里满出杀意。
黎楠疆立刻挂断电话,翻身跃上旁边的货柜。
“我靠我靠,好像他妈是个条子!”赵虎嘶吼一声,抄起地上的钢管就往黎楠疆这边冲。
黎楠疆在货柜上借力一蹬,躲过赵虎那一击,然后又一记手刀劈在赵虎的后颈。赵虎闷哼一声,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了。
刀疤反应极快,转身挥拳就打过来。黎楠疆侧身避开,手肘顶住他的肋骨,顺势拧住他的手腕,只听“咔”的一声,刀疤痛得惨叫起来。
刀疤疼得脸都白了,却梗着脖子不说话。这时,程璟带着队员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了现场。
黎楠疆立刻就冲向厂房深处,一把解开捆着周小雅的绳子,把她小心的抱了起来。小姑娘吓得不轻,小脸煞白,像是看到他身上的警服,才抽噎着小声喊了句:“叔叔……”
“没事了啊,雅雅,别怕。”黎楠疆的声音放柔了些,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
外面传来兰思的声音:“黎队,找到个账本!”
黎楠疆紧紧抱着孩子向外走着,正好看见兰思毫无形象的炖在地上翻看着一个十分破旧的笔记本,眉头皱得很紧。“这不像是赵虎和刀疤的,”她抬头递过来,“上面记着不少交易记录,金额都不大,但频率很高,收款账户看着像……”
“像什么?”
“像超市的进货账户。”兰思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你看,重要的是这几个代号反复出现,‘白砖’‘红瓦’,倒像是什么暗语。”
黎楠疆的心猛地一沉。周明说自己开超市,难道……是在贩毒?不会这么巧吧?……不对,这账本怎么会突兀出现在这里?……就像是谁故意放的。
这时,程瑆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黎队,周明那边有动静!他刚才去取了五十万现金,开车往旧砖窑厂去了,好像没有我们的人跟着。”
“他不是知道我们在查吗?”程璟皱眉,“怎么还敢单独去?而且不是说了钱准备着,时间什么的我们会告诉他吗?”
黎楠疆看着怀里渐渐睡着的周小雅,又看了看那本账本,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估计不是去送钱的,”他沉声道,“他估计是怕我们查出他账本上的问题。兰姐,帮忙把账本收好,赵虎和刀疤带回队里突审。程璟,立刻带人去旧砖窑厂外围布控,别惊动周明。”
夜色更深了,警灯的光芒在废弃厂区的墙壁上明明灭灭。黎楠疆抱着孩子一起走出大门,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沉静的眼睛。他知道,这起绑架案的落幕,或许只是另一个更大谜团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