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林薇薇拖长了语调,一脸“我才不信”,“那他怎么不给我糖?不给我讲题?不关心我低不低血糖呀?”
晚意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快步往操场走,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是啊。
他为什么只对她这么好呢。
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偷偷期待。
操场上阳光正好,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跑步的脚步声、少年们的呼喊声混在一起,构成最鲜活的青春模样。自由活动一开始,晚意就被林薇薇拉到了操场边的香樟树下。
树荫浓密,风一吹,满是清冽的草木香。
林薇薇拿出饼干和漫画,两人坐在石阶上,一边吃一边小声聊天,轻松又惬意。晚意从口袋里拿出沈知锦给的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甜到心底。
她看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那个清瘦挺拔的人。
很快,她就看见了沈知锦。
他没有打篮球,也没有跑步,只是靠在操场另一头的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小小的便携笔记,安安静静地看着,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所有喧闹都隔绝在外。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干净、温柔、又遥不可及。
晚意就这么远远看着,含着糖,心里软软的。
原来不管在哪里,他都是这样,安静、专注、自带光芒。
而她,好像无论在哪里,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忽然有隔壁班的女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目光也朝着沈知锦的方向,小声地议论着。
“那就是沈知锦吧?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成绩还好,年级第一永远是他,听说好多女生都给他递情书呢。”
“刚刚我看见他跟一个女生说话,笑得好温柔,是他同桌吗?就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好像是……也太幸运了吧,能跟沈神做同桌。”
一字一句,轻轻飘进晚意的耳朵里。
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原来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原来他这么耀眼,这么受欢迎,身边从不缺目光与追捧。而她,只是一个平凡普通、连数学题都做不好的转学生。
一点点小小的自卑,再次悄悄爬上心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里的橘子糖,好像忽然没那么甜了。
林薇薇看出她情绪不对,轻轻碰了碰她:“晚意,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晚意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呀,就是有点晒。”
她不想说,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小的不安与自卑。
她怕自己配不上坐在他身边,怕自己只是他众多同桌中最普通的一个,怕他对她的好,真的只是出于“同桌”二字的责任。
风再次吹过香樟树,叶片晃动,落下几片细碎的影子。
不远处的沈知锦,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香樟树下的小姑娘身上。
他看见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神,此刻黯淡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小星子。
沈知锦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合上笔记,抬脚,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清冽的皂角香渐渐靠近。
晚意还在低着头胡思乱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指尖捏着一片完整、翠绿的香樟叶,叶片上还沾着阳光的温度。
她猛地抬头,撞进沈知锦漆黑温柔的眼眸里。
他就站在她面前,逆光而立,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层浅金的轮廓,神情依旧清淡,目光却格外认真。
“给你。”
他把香樟叶放在她的手心。
叶片凉凉的,纹路清晰,带着干净的草木香。
晚意攥着香樟叶,茫然地抬头看他:“沈知锦?”
“不开心?”他开口,声音低沉,直接戳破她的伪装,“为什么。”
不是疑问,是肯定。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小情绪。
晚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鼻尖忽然一酸,所有的不安与自卑,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咬着下唇,小声地、委屈地问:“沈知锦,你是不是……对每个同桌都这么好啊?”
问完,她就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来。
沈知锦看着她耷拉的小脑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沉默了几秒。
下一秒,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落在她的耳尖,也落在她的心底。
“不是。”
“只有你。”
只有你。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一颗小太阳,瞬间砸开了她所有的不安与阴霾。
晚意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底瞬间蓄满了水汽,却不是委屈,是铺天盖地的甜与惊喜。
他说……只有她。
不是因为同桌。
不是因为责任。
是只有她。
风再次吹过,香樟叶沙沙作响,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视线里,温柔得一塌糊涂。
林薇薇在一旁悄悄捂住嘴,忍住尖叫,一脸姨母笑地移开视线,把空间留给这两个悄悄心动的少年少女。
晚意攥着手心里的香樟叶,还有那颗没吃完的橘子糖,眼泪差点掉下来,嘴角却扬得高高的,梨涡深深,甜得发亮。
沈知锦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样子,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浅浅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只是静静站在她身边,像一棵挺拔的香樟,为她挡住所有不安的风。
手心的香樟叶很凉,嘴里的糖很甜,身边的人很暖。
晚意忽然觉得,所有的自卑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说,只有她。
那就够了。
课间的风穿过香樟树,把少年人的心动,悄悄藏进每一片绿叶里。
晚风知意,而你,终于知我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