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把明城中学又送进一片安静里。
白天的燥热渐渐褪去,天空从浅蓝沉成深蓝,教学楼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漫进来,给教室蒙上一层温柔的朦胧。
整栋楼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轻浅翻页声。
晚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她的心思,还停留在傍晚操场那片香樟树下。
停留在他递来的那片绿叶上,停留在那句轻得像风、却重得入心的——
“只有你。”
一想到这三个字,晚意的脸颊就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跟着乱了节拍,连耳朵尖都泛起一层浅浅的红。
她偷偷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瞄向身边的少年。
沈知锦依旧是那副专注模样,背脊挺直,目光落在竞赛题集上,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灯光落在他发顶,柔和了他平日里清淡的轮廓,看上去格外温顺。
仿佛傍晚那句直白又温柔的话,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可晚意清楚地记得。
记得他低头看她时,眼底认真的神色;记得他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记得他说那三个字时,耳尖悄悄泛起的、不易察觉的红。
不是客气。
不是敷衍。
不是因为同桌。
是只有你。
晚意把脸微微埋低,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心里像揣了一罐摇晃了很久的汽水,一不留神,甜意就要咕嘟咕嘟冒出来。
原来被人明目张胆偏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她所有的小心翼翼、不安自卑,在他那里,早就成了独一份的特殊。
“在想什么?”
一道低低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
晚意吓得一哆嗦,猛地回过神,撞进沈知锦漆黑含笑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笔,正侧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浅浅的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我没……”晚意慌忙收回目光,脸颊烧得更厉害,手指紧张地攥着笔,“我在想题目……”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心虚。
练习册上还是空白一片,连笔都没动过,这谎撒得也太明显了。
沈知锦没拆穿她,只是目光轻轻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视线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
“题目很难?”
晚意这才敢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练习册上那道函数题,小声点头:“嗯……有个地方总绕不过来。”
她现在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拘谨不安。
以前问他题目,要在心里犹豫半天,反复纠结会不会打扰、会不会被觉得麻烦。可现在,她知道他不会烦,不会嫌她笨,更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因为他说,只有她。
沈知锦伸手,轻轻将她的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低头看题。
两人靠得极近。
他身上清浅的皂角香裹着淡淡的体温,萦绕在她鼻尖,晚意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他。
沈知锦指尖点在题干的一个隐藏条件上,声音低沉清冽,语速很慢:
“这里,少看了一个限制范围。”
他的声音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温柔又清晰。
晚意顺着他指的方向再看,刚才还绕成一团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我懂了!”她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亮晶晶的欢喜,“原来是这里!我刚才一直没注意!”
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梨涡浅浅,像盛了一小片星光。
沈知锦看着她的笑脸,漆黑的眼眸里,也悄悄漾开一圈极淡的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晚意立刻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在练习册上写下答案,笔尖流畅,没有一丝卡顿。她写得专注,小眉头舒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沈知锦就坐在她身边,没有再做题,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看她认真写字的模样,看她偶尔咬着下唇思考的小动作,看她写完一题后,悄悄松口气、嘴角偷偷扬起的小得意。
这些细碎又可爱的瞬间,一点点落进他心底,轻轻软软地,占满了整个心房。
前桌的林薇薇趴在桌子上,偷偷回头瞄了一眼,看见这安静又融洽的画面,忍不住弯起眼睛,悄悄转了回去,不打扰这两个满是心事的少年少女。
晚自习过半,教室里越发安静。
晚意把整理好的错题,一笔一画誊抄进那本纯白色错题本里。
一页页写下来,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进步了这么多。从最开始连题目都看不懂,到现在能独立完成大部分习题,能听懂老师讲的拓展内容……
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是他在她急得掉眼泪时,悄悄递来解题思路;
是他在她跟不上进度时,默默送她一本错题本;
是他在她不安自卑时,认真告诉她,只有你。
晚意的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封面上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
晚意。
沈知锦。
她看着看着,脸颊又悄悄发烫。
“在看什么?”
沈知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浅浅的好奇。
晚意吓得立刻合上错题本,紧紧抱在怀里,像藏起什么天大的秘密,慌张摇头:“没、没什么!”
沈知锦看着她紧张又害羞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却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题集。
晚意抱着怀里的错题本,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偷偷侧过头,再一次看向身边的少年。
灯光柔和,他垂着眼睫,神情安静,侧脸线条干净流畅,明明是清冷的长相,周身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温柔。
晚意忽然鼓起勇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喊他:
“沈知锦……”
少年侧过头,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
晚意的脸颊通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却还是一字一句,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