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为了给小姐治病,那就治病呀。”朝盈疑惑道,“何苦去抓无辜的小孩子呢?”
“不可说,不可说……”说书人摆摆手,清咳两声,一拍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听完香娘子的故事,几人也没了游街的心思。
朝盈抱着小红,走在前头,有些闷闷不乐。
林妙臻同李不洄并肩而行,也没有言语。那个妇人凄惨哭泣的模样被深深印在心中,像挥之不散的阴影。
朝盈终是按捺不住,停下脚步,转身道:“臻臻,不如咱们去刺史府瞧瞧吧?”
“看看那刺史,是否真的抓了孩子去作恶?”她蹙着眉,脸上满是忧虑。
林妙臻正纠结着剧情,尚有些迟疑。
李不洄轻描淡写道:“若刺史真抓了孩子害人,杀了便是。”
魔君在永昼之境恣肆惯了,杀魔斩妖如切菜般随意。
林妙臻摇摇头:“即便是穷凶极恶之人,也自有凡间的法度惩戒,师兄何苦脏了自己的手。”
李不洄一怔,低低应了一声。怕她生气,他悄悄牵住林妙臻的手,察言观色。
林妙臻转头瞧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无奈一笑。若按照私心,她是不愿几人掺和到这刺史府“香娘子”一事中来的。
还未理出思绪,朝盈肩上的狐狸几个跳跃间钻进人群中,没了踪影。
“小红!”朝盈惊愣大叫,匆匆追了上去。
早知如此,林妙臻有气无力,搭上李不洄的肩,叹道:“师兄,咱们走吧。”
几人追着狐狸,一路赶到城楼边。
小红努着狐狸嘴,轻轻揭下一张告示,踏着轻快的步子回到朝盈跟前。
它“吱吱”叫着,将那告示推到朝盈面前。
“什么脏东西,咱们别看了。”林妙臻“呵呵”笑着,拉着朝盈的手便想走。
小红急了,慌忙追着二人转了一圈,高高翘起的尾巴擦过林妙臻小腿,引得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林妙臻后退一步,靠到李不洄怀中。少年模样的仙君悄无声息牵住她的手。
林妙臻试图挣开他的束缚,一抬手杵到他胸膛上。
“痛。”李不洄这才松手,凑到她耳边委屈地轻呼。
林妙臻扭头,飞快地瞪他一眼。
[没个正经。]
“有人揭榜了!”四面的百姓惊呼,纷纷一拥而上,凑上前来将几人团团围住。
朝盈惊疑不定,拾起那告示一瞧,居然是刺史府寻访神医为小姐治病的官府榜文。
埋伏在侧的官兵迅速集结成一队,领头的男子拨开人潮,站定在几人面前,打量道:“是你们揭了刺史府的告示?”
林妙臻想走,攥紧了朝盈的手,可是没有拉动。
“是。”朝盈笑得甜蜜,“香娘子的病,我能治。”
“什么香娘子,我家小姐姓贺。”领队抖着两撇八字胡,又上上下下把几人打量了个遍。他轻“哼”一声,振臂一呼:“把这几人全部带走!”
官兵们架起人墙,林妙臻同李不洄对视一眼,乖觉地跟在朝盈身后。
为着出行方便,三人在路上乔装打扮一番,顺道混淆了凡人记忆。少年仙君扮作年老的方士,带着一男一女两个童子。
“八字胡”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嘴里嘟囔着,打了长长的哈欠。
他扭头堆出一个殷勤的笑,弓腰抬手道:“仙师请入府。”
朝盈打头站着。她向来活泼,此刻却绷着一张讨喜的桃子脸,没了笑意。
林妙臻搀着年迈的“师傅”,跨过高高的门槛,抬眼打量面前古朴大气的建筑。
刺史府坐落在澹州府最金贵的地界,从外头看大概和别的州府衙门没什么两样,可这后院却别有洞天。
丹楹刻桷,画栋飞甍,一砖一瓦极尽奢华,说是皇家别苑也不为过。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汉子远远望见这队人马,连忙从假山上的小亭里起身下来。
他走得飞快,一道扯出扎进自己裤腰的袍角,高声问道:“秦桓,你带了什么人进来?”听此人声音中气十足,倒像是行伍出身。
林妙臻观他举止打扮,以貌取人,只当是管家之类的仆从。
朝盈皱眉,莫名觉得此人有几分眼熟,却不明缘由。
小红蹲在朝盈肩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这凡人一眼,打个哈欠,不感兴趣地蹭着女孩儿的脖子睡去。
李不洄出神地盯着林妙臻后颈,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中年汉子走近,那唤作“秦桓”的护卫首领却冲他拱手行礼,恭敬地唤了声:“老爷。”
澹州城的父母官和善地摆摆手,用平稳的声线笑道:“错了。
林妙臻听得头皮一紧,回想起她读书时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德育处主任。
秦桓躬着背,眼角余光瞥过自己身后的几人。
“是,大人。”他起身回话,“这几位仙师揭了榜,自称能救小姐。”
“哦?”涉及女儿,贺刺史神情变得凝重,眉宇横结,用毫不掩饰的怀疑目光打量几人,“你们真能救芳儿?”
“自然。”朝盈昂首,答得四平八稳。
“若真能救我女儿——”贺刺史一撩衣袍,竟单膝跪地,拱手行礼,“贺某愿倾全府之财!”
“大人多礼了。”林妙臻牵动唇角,“如今救人要紧,您还是先带我们去看看小姐吧。”
贺刺史推开秦桓的搀扶,自己起了身。
他环顾四周,犹豫道:“自然是救芳儿要紧,只是几位仙师中,唯有能救我女儿性命的人可入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