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盈一怔:“那我去吧。”
“不可。”
”不行!”
林妙臻与贺刺史同时开口阻拦。
狐狸没有睁眼,长长的尾巴勾在朝盈的脖子上紧了紧,做个乖巧又温暖的“围脖”。
“为何?”朝盈疑惑问。
“师兄忘了,你是男子,若要去女儿家的闺房,总是不方便。”林妙臻松了扶住李不洄的手,上前走到朝盈身侧,笑着解释。
“便由师妹我去,好不好嘛?”她悄悄捏了捏朝盈的手。芳香袭人,朝盈有些恍惚地点头。
“也好。”贺刺史和蔼地笑了笑,抬手做个“请”的动作,“诸位请随我来。”
半晌,朝盈方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林妙臻的圈套。
几人正一路往院落深处去,她压低嗓音:“臻臻,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放心。”林妙臻安抚性地拍了拍朝盈的手,“跟着琳师姐这段日子,我多少也学到了些皮毛。”
“几位仙师便请在此歇息。”贺刺史将人领到一处清静院落的正堂中坐下,几个仆从端上许多精美点心并茶水。
朝盈瞧着新奇,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贺刺史将手边的茶盏推开半寸,滴水未进,笑道:“还不知几位仙师该如何称呼?”
“我家师尊姓李,道号元真。我与师兄乃一母同胞所出,我们姓林。今日,我等随师云游至此地,闻听凡间疾苦,不忍见父女生离,这才揭了榜。”林妙臻笑眯眯道,随口扯谎。
自然,也并非全是瞎话。在朝盈眼中,要救那名叫“云儿”的女童,是重中之重的要事。
可在林妙臻眼中,却并非如此。
李不洄坐在堂上,闻得此言中前几句才抬首,委屈地瞧她一眼。
林妙臻没有理会他。
“原是如此。几位仙师真是慈悲为怀……”贺刺史点点头,起身在原地踌躇两步,欲言又止。
林妙臻才尝了一口茶水,见他这模样,善解人意地放下描金茶盏,起身道:“救人要紧,贺大人,我们还是先去看看贺娘子吧。”
“好、好!”贺刺史骤然抬手,不料手背重重地磕在博古架上,猛然一声闷响,“快请,快请——”
他声音戛然而止,憋红了一张脸,眼中泛起泪花。
林妙臻眼尖,瞧见那青筋虬结的手背上顿时紫红了一片,倒不见血。痛,却是肯定的。
一众仆从慌了神,叠声唤着“老爷”便想去喊大夫。
小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它抻长狐身伸了个懒腰,开花的爪子正对着林妙臻的方向,被朝盈无情的拿捏住。
“不妨事,都退下。”贺刺史摆摆手,见林妙臻担忧的目光,反毫不在意道,“这种小伤,几日便可愈合,连搽药酒都免了。”
他摸着自己的伤处,痛得龇牙咧嘴,嘴硬道:“仙师还是与我同去看望芳儿的好。”
“好。”林妙臻一口应下,扭头嘱咐,“师兄,你在此等候片刻,陪伴师傅,我去去便来。”
朝盈正捏着一块糕点欲往五脏府中送,含糊不清地回答:“师妹,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师傅的!”
她笑得幸灾乐祸。一扭头,但见李不洄正阴沉沉地盯着自己。
“师、师兄。”明明是自己被占了便宜,矮了一辈儿,朝盈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许是察觉到危险,小红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尽数炸开,弓着脊背挂在朝盈身上摇摇欲坠,意图逃跑。
朝盈托着狐狸日渐圆润的屁股,忐忑不安地在李不洄阴森目光的注视下起身:“师兄,你怎么了?”
少年魔君按耐不住自己的杀气。
他冷冷盯着对面一人一狐,掂量着方才想起的记忆,不由地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没什么。”李不洄道。
旁人的姻缘,又与他何干?
他撇过脸,分出一丝神识跟在林妙臻身后。
[妙妙想要救她,只可惜也难。]
李不洄喃喃吐出两个字:“天命……”
天命,不可违。
朝盈被师兄这没头没尾的癫狂怵得发慌。
她抱着狐狸,开始反思自己从前的眼光是否出了问题。
[这种不近人情的榆木疙瘩,到底谁会——]
[不对,不对……这种硬石头,还是该臻臻来降!]
*
肩负重任的林妙臻,一路分花拂柳到了贺小姐的闺房前。
院中寂寂无声,唯有百品草木迎着月光繁荣生长。
贺刺史见她目光流连在花丛中,不由咧出一口白牙:“我的芳儿啊,什么都好。她平日里最喜欢侍弄这些花草。要我说,即便是州府里最会养花的瞿大郎君也没有我的芳儿厉害!”
“是,贺娘子的花养得好极了,灵气逼人。”林妙臻随口附和,看着贺刺史把几个奴仆指挥的团团转,为她辟出一条通道。
“出去,都出去。”贺刺史喝退侍婢们,高大的身躯缩在门边,亲自为林妙臻打起帘子,“仙师请进。”
林妙臻探身望去,描金锦绣的床帏中,并肩躺了一对璧人。二人十指交握,似一对交颈而眠的睡鸳鸯。
林妙臻细看那贺娘子的脸,她闭着眼睛,看不出是何种模样气度。
倒是那所谓的“小石”秀才,乍一看居然有几分李不洄的气质,结结实实把她唬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