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牌的“7”字红得刺眼，火箭班的刷题声密得像织网，凌清野指尖刚落在竞赛压轴题的最后一步，普通班的宋黎座位已空了大半节课。秦姜闻从火箭班课间折返拿资料，瞥见许江幼的桌也空着，两人的书包、课本全没了踪影，像从未在这教室待过。

没人知道，凌晨三点的小区，催债人的踹门声撕破寂静。张有志欠的高利贷利滚利，赌瘾彻底拖垮了这个家，宋黎母亲拽着宋黎和许江幼，拎着连夜收拾的简单行李，在骂骂咧咧的催债声中从后门溜了，没带手机充电器，没留一张纸条，连门锁都没来得及锁。

“别回头，别跟任何人联系，就当我们凭空消失了。”母亲的声音发颤，攥着两人手腕的力道大得发白。宋黎看着身后亮着灯的家，又看了眼身旁脸色惨白的许江幼，喉结滚动，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她的手，跟着母亲钻进了巷口的黑车。

他们没去邻市，而是辗转到了几百公里外的陌生城市，找了间月租三百的顶楼隔间，墙皮剥落，只有一扇小窗对着灰蒙蒙的天。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母亲把唯一的旧手机关机藏进床底，断了和外界所有联系——怕催债人定位，更怕牵连任何人。

教室里的骚动只持续了十分钟。陈有查了考勤，皱眉念叨两句“可能请假了”，便继续讲题。没人多想，高三生偶尔缺课很常见，凌清野刷题的笔尖却顿了半秒，余光扫过宋黎空荡的座位，桌角那道他画的小篮球印还在，却没了往日的温度。他课间去普通班问了两次，没人知道宋黎去哪了，许江幼也杳无音信。

秦姜闻把许江幼落在桌角的半块橡皮攥在手里，那是运动会时他不小心掉的，她捡回来一直用着。他问遍了普通班同学，都说最后见他们是昨晚晚自习，没任何异常。火箭班的节奏不等人，堆积如山的竞赛卷、超纲讲义很快填满视线，可他总在刷题间隙，想起许江幼低头记笔记的侧脸，心里空落落的。

凌清野的不安越来越重。宋黎从不无故缺课，更不会连声招呼都不打。他翻遍了两人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前晚宋黎发的“数学最后一道题卡壳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去宋黎家小区找过，门锁锈迹蒙尘，邻居说几天没见人了，只听过半夜有吵闹声。他问遍了篮球队友、同班同学，甚至去了两人小时候藏东西的老槐树洞，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留言。

秦姜闻也悄悄打听，问了许江幼的远房亲戚，都说没联系。他把那半块橡皮塞进笔袋，每次刷题摸到，心里就一阵发紧。火箭班的模拟考一场接一场，他的成绩稳在前五，却总在看到英语阅读里“消失”“逃亡”这类词时，指尖发颤。

那间顶楼隔间里，宋黎和许江幼的高三只剩刷题和沉默。母亲白天出去打零工凑房租和生活费，晚上回来就蜷缩在角落发呆。宋黎找房东借了张破旧折叠桌，两人面对面坐着，借着窗外路灯和昏暗的台灯刷题，资料是从旧书店淘的过期高考卷，字迹模糊却舍不得扔。

没有凌清野整理的错题本，宋黎就自己啃难题，遇到卡壳的，就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直到天亮；没有秦姜闻标注的英语重点，许江幼就抱着旧词典背单词，把阅读里的生词一个个抄在手心，走路都在默记。他们从不提以前的学校，不提凌清野和秦姜闻，甚至很少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狭小的隔间里日复一日地响着。

许江幼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想起运动会时秦姜闻跑3000米的背影，想起他悄悄放在储物柜里的甜汤，眼眶会发红，却赶紧低头刷题，把情绪压下去。宋黎夜里会梦见和凌清野在操场打球，梦见他蹲在巷口给自己擦膝盖，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他摸了摸桌角，没有温牛奶，只有冰凉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