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好。”
“不用谦虚。”她合上文件夹,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走过一群附中学生,校服蓝白相间,喧哗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其中一个男生高高瘦瘦,边走边把篮球在指尖转。
陈静的目光跟着他们,直到人影消失。
“我弟弟…”她转回视线,“他以前也很爱打篮球。”
“现在不打了?”
“很久没打了。”她端起咖啡,没喝,“他现在只爱打游戏,成绩是从高中开始掉的。老师说上课走神,作业也敷衍,问他什么都不说。”
周予安静静听着。
“我爸妈常年在外地,家里就我和他。”陈静放下杯子,“我工作也忙,有时候实在顾不上。”
她说这些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盘。
表带下露出来一小截,周予安瞥见了道伤疤,淡白色,横在腕间。
“我能看看他的试卷吗?”
“好,我带了。”陈静从包里抽出文件夹,“最近几次的。”
卷面字迹张扬,力透纸背,选择题错得毫无规律,大题思路清晰却在计算上犯低级错误。
尤其是一道分析题,公式列得漂亮,最后把电阻值抄错了。
“他其实会。”周予安说。
“我知道。”陈静声音轻下来,“所以更让人着急。”
周予安报出市场价时,已经做好了还价的准备,但陈静只是点头。
“可以。周六和周末各两次,下午和晚上,每次两小时。平时晚上如果也能加一次最好,不过要看他状态。”
她拿出一式两份的合同,条款规范,课时费周结,一小时按五十算,每周第一节课后前支付,直到学期结束。
周予安签下名字时,笔尖顿了顿。
“有什么问题吗?”陈静问。
“没有。”他写完最后一笔,“这周六开始?”
“下午三点,来家里,先试两小说。”她写下地址,“梧桐路七号院,三号楼,到了按门铃。”
那是临江有名的老洋房区,周予安路过几次。
离开时,陈静在咖啡馆门口叫住他。
“周同学。”她站在秋日的风里,头发被吹乱几缕,“砚山可能会说些不好听的话。如果他说了,别往心里去。”
“我明白,青春期嘛。”
“不,你不明白,我都没明白。”陈静笑了笑,那笑容很短暂,像被风吹散了,“但没关系。谢谢你愿意教他。”
她走向路边一辆银色轿车,车后座有个模糊的身影,靠着窗。
直到车驶远,他才收回目光。
不好听的话?能有多难听?
手机震动。赵磊的消息:“谈成了没?晚上食堂有糖醋排骨,来晚了就没了。”
“成了。”
“牛逼!课时费呢?”
“没压,每小时五十。”
“我靠,难得!有钱了记得吃饭。”
周予安没回。他沿着香樟道慢慢走,梧桐叶偶尔飘下一片,落在肩头。
路过附中时,放学铃响了。学生涌出来,蓝白色的人潮,他站在路边等他们过去,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
哪个会是陈砚山?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一遍:陈砚山。
听起来像山,沉甸甸的。
食堂这个点已经没什么好菜,周予安打了份最便宜的一荤一素。
“又吃这个?”赵磊在他对面坐下,餐盘里是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
“嗯。”
“你说你,接那么多家教,就不能对自己好点?”赵磊夹了块排骨,想了想,又夹一块放到周予安盘子里,“尝尝,今天的不错。”
周予安没推辞:“谢了。”
“客气啥。”赵磊边吃边刷手机,“对了,你们谈的啥,快七点了才回来。”
“没什么,目前来看家长挺不错的,就是可能学生会难对付些。”
最后陈静说的话其实他没太明白,但他想的是,干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
“问题少年?估计又是之前那样的,现在的高中生都太叛逆了。”赵磊咬了口排骨,“你也别对他太放心上了,大不了不干了。”
周予安笑了笑,他吃饭很快,但动作规矩,几乎不发出声音。
从食堂出来,天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陆续亮起,光晕在秋雾里晕开。
“晚上还去图书馆?”赵磊问。
“嗯,论文还没搞完。”
“我真服你了。”赵磊拍拍他肩膀,“那我先回了,女朋友等着视频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