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牙口不好，无论连之恒把肉撕成多小一块还是有点困难，眼见着再尝试多次一点的话奶奶会直接放弃，只能心一狠，混到饭里和汤里搅拌均匀，至少是能够吞咽了。

奶奶一连点了好几次头，本来就说不太清的闽南语，现在嘴里还含着饭，十个字里愣是只能听懂语调。

但这并不妨碍连之恒聆听，他向来特别会装，手上忙着将肉加工后放到奶奶碗里，时不时点点头附和两声。

奶奶的话意外的多，说到情绪激动处，还会上前抓住连之恒的手腕，很认真的说着，让连之恒肯定不能放弃读书，要考个好大学，以后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替连如月撑起一片天来。

这话说的连之恒有些不好意思，同时心里腹诽，他不就平常比较少回来吗，连觉到底把他的名声败坏成什么样了？

还有连如月，连之恒一年内大大小小跟他妹吵了不知道多少回，里面肯定也有她艺术加工的成分在。

厨房门口处传来握把拧动的动静，虚掩着的门帘被掀了开来，加工业者端着一个果盘走进，经过两人时，见怪不怪的看了连之恒一眼。

连之恒突起有些不好意思，作贼心虚似的避开了连如月的目光，装忙的喝了一口汤。

“好喝吗？”奶奶说

“还不错，挺汤的。”连之恒在胡言乱语。

站在连之恒身后，连如月嗤笑了声，将要洗的碗盘放到水槽里，又不知道去哪寻来了一个塑胶椅，跟连之恒一左一右的坐在了奶奶身旁。

“爸让我拿点水果来给奶奶，不会太甜的。”连如月笑得意外的温柔，语速很慢，将盘子挤在桌面上，往奶奶面前推了下。

连之恒撇撇嘴，鄙视的看了连如月一眼，“克隆羊寿命最多六年喔。”

言外之意，又学他做事情，小心短命。

连如月用三秒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一张桌子空间也不大，他毫不犹豫，趁人不备时，一把抽起连之恒一只手的手套，直接往连之恒手臂上丢。

其实她原本是想丢脸的，但这样连之恒绝对会开始尖叫，只能退而求其次，反正效果也差不多。

连之恒被吓到了，啊的一声开始叫唤，音量险些没憋住，奶奶本来就因为上了年纪有点耳背，要是他再不收着声吼两句，那老人家能被他现场喊成聋子。

“讲话真难听，小心新的一年都带虽。”连如月反将一军，面上有些小得意，将蒸得软烂的梨子用汤匙挖了一块，送到了奶奶嘴边。

连之恒气不过，伸出手来就要去弹连如月的额头，连如月左躲右躲，见连之恒手不够长，还给人吐舌头挑衅。

奶奶嗔怪的看了两人一眼，一只手握住了连之恒的手腕，力气不大，但足够让人停下来。

“好啦，跟妹妹计较个什么劲啊，你再这样，等一下我不给你红包了噢。”奶奶说。

连之恒愣了下，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了，一股心烦意乱从心底蔓延开来，忽然回想起了他为什么很抗拒来这的原因。

吴静和连觉两人从小不搞打骂教育，长大又生逢和平年代，体罚成为了过去式，连带着学校老师们大多也都变得和蔼了些，上位者的定义在他们这一代模糊了不少。

连之恒还不算个刺头，只要是正常的规定还是会遵守的，但就是烦有些人仗着自己老师或长辈的身分就高高在上的，连如月是可以接受，连之恒就只会骂装你妈滚蛋。

尤其是这时不时来一句的威胁，更是听的他心烦，吴燕那家伙威胁自己数学死当他都不当一回事了，还差你这一两千块的红包？

见连之恒已经在压脾气了，连如月赶忙开口，温言软语的哄着奶奶，让她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免得等会祖孙两人吵起来，那才显得帮倒忙。

连如月是用着收盘子的理由才来的，算一下时间，客厅的人估计也吃完饭，要开始收拾了。

等其他人陆陆续续灌入后厨时，两人早已离开那个塑胶板凳，连之恒站在一边的厕所里洗手，不管他怎么搓，总感觉手上还是有股洗不掉的油腻。

连如月似乎觉得自己应该要装一下忙，所以其他亲戚掀开门帘进入时，看到的就是连如月很浪费水的正在洗碗。

那一群亲戚眼里发光，似乎看到了个免费劳动力，顿时都很自然的将碗盘放入水槽内，一边给人加工作量，一边夸连如月真贤慧，眼里有活，以后嫁出去了绝对在婆家有面子。

厕所门没关，那个说话的亲戚嗓门也大，几句话说的让连之恒浑身不爽，当即关了水来，迈着大步走出去，对着那个说话的亲戚甩了甩手，水甩了眼前的男人一脸。

“去你大爷的，我妹眼光超好，才不用跟你老婆一样，还要这么卑微才能讨好你。”连之恒怒气冲冲地将水龙头关上，白了刚刚说话的表舅一眼。

这表舅的风评本就不怎么好，连之恒一个不常回来的人都听说过，这家伙家暴喝酒还出去借贷，搞的一家子人不得安宁，刚刚对连如月又是摸头又是揉腰的，他实在忍不了。

表舅在家窝里横惯了，一时间没习惯有人开口怼他，话头被噎了下，下意识的想动手，但突然反应过来，连之恒还比他高点，且年轻气盛，他不一定能打过，只能忿忿的收回了拳头，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早就听过大哥家这个孩子没教养，浑身穿的不三不四的，再说，你妹妹多洗点碗怎么了？他们女人家家的，长大嫁出去不还是要干这些事吗？”

表舅的态度一脸的理所当然，表情不屑的看着两人。

连之恒心疼的看了他妹一眼，连如月可是弹钢琴的，手上的保养品一年上万元起跳，洗两个碗分工一下还说得过去，还想着伺候这些破亲戚呢？做梦！

想到这，连之恒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这人家里还有个同样讨人厌的孩子，不禁讽刺道：

“再怎么说我会考也有拿5A，上的也是拼+的学校，给你说个第三志愿你不会信了吧？真以为谁都跟你们家一样住那个穷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