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照萤以诊脉为由，一早便去顾宴兮房里候着，顾宴兮却迟迟不肯出来相见。

“小姐，昨夜的事可要告诉老爷夫人？”

萍儿看自家小姐满眼的青黑，定是整夜没睡好，心中暗暗抱不平，那姜娘子真是不知廉耻。

顾宴兮摇摇头，“不可，若告诉了母亲，她又要为我操心了，这还未嫁过去就出了这档子事，日后我离了家，母亲定是时时放心不下。”

“可那姜娘子实在过分，咱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们，她却做出这等事，只是不知她与那那元夏国君之间是否真有苟且?若是真的，那小姐岂不平白吃了个哑巴亏?”

顾宴兮目光空洞的看着院中的桂花树，一阵风来，细小的花瓣轻轻飘下，落到她手边，顾宴兮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瓣，淡淡道：“落花之意有何要紧？风过无痕，这香气儿，总会消散的。”

萍儿听不懂，但是看着小姐这样子，像是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问幽和照萤等了许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问幽有些沉不住气了，“见与不见，也该来回个话啊。”

将军府礼数一向周全，想来顾宴兮是因昨夜的事儿还气着，昨夜那番景象，换了谁心中都会有龃龉，照萤颇有耐心的等着。

一直等到用了午食，顾宴兮才姗姗而来。

“呦，姜娘子何时来的？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顾宴兮仿佛不知晓一般，略带歉意的说道。

“二小姐，我们一早就过来了，”问幽道。

“姜娘子昨夜游湖，今日还起得这般早，也不怕亏了身子。”

萍儿讥讽了几句，早听闻这姜棠月乃不洁之身，平日瞧着倒是老实本分，不想日久见人心，竟当真是个勾人的狐狸精，连那元夏国君也要染指，亏了小姐对她情同姐妹。

照萤只当未听出萍儿言语间的鄙夷，仍是笑着道：“今日再把一次脉，若无大碍，我与师傅不日便要走了。”

卫珩就快回玉京了，她们也要早日回去，为玉京之行做好万全之策。

“我今日要去祭拜我阿姐，姜娘子若无事，不如与我同去。”

顾宴兮脸上挂着笑，目光却死死盯住她不放，像是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的波澜。

照萤手指一紧，到了云梦城后，她曾偷偷去看过的，魂归故里，嫂嫂的英灵也算有了好安顿。

“二小姐若觉得路上孤单，棠月愿陪小姐前往。”

可今日既非嫂嫂忌日，又非清明，顾宴兮为何在此时提起要带她去看嫂嫂？莫非她已知晓她的身份？

顾宴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姜娘子真是善解人意，我忽然想起今日还有事，改日再去看阿姐吧。”

照萤和问幽相视无言，这么久了，她们仍是摸不准她的心性，她的诸多主意，总是不知缘何而起，看来那郁证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

顾宴兮套了马车，招呼照萤和问幽一起，两人虽跟着上了马车，却不知她们要去往何处。

三人安静对坐着，照萤抬眸时，却见顾宴兮正看着她，脸上挂着两行泪。

“二小姐，你怎么……”照萤不知她为何落泪，有些慌乱。

顾宴兮笑笑：“我只是想起我阿姐了，不知为何，姜娘子身上，总能让我看见阿姐的影子。”

兴许是她的一言一行早就受了嫂嫂的影响，只是连照萤自己都未曾察觉。

照萤掀起轿帘，果然是去陵园的路。

顾宴兮跪在陵前，一言不发，只是任凭眼泪不停的流下，大颗大颗滴落在手背上。

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光明正大的来陵前祭奠，她屈身与顾宴兮一起跪在陵前，抓了一把黄纸，一点点扔进火堆里，火叶子窜了好高。

看着那些纸钱蜷曲、明亮，最终化作黑蝶。照萤心中一阵凄凉，却不敢表露。

她又斟了一杯酒，清冽的酒液渗入到黄土中，与纸灰的气息交织，这是阴阳相接的味道，是最接近亡魂的味道。

火焰腾起，熏得她落泪，纵然她努力克制，泪水还是大滴大滴的落在手上的黄纸上，万千酸涩与思念竟是说不出口的。

顾宴兮不知何时止住了哭声，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解，“姜娘子为何如此伤心？”

照萤擦去眼泪，“兴许是这烟太大了，熏得人落泪。”

顾宴兮垂眸，“我还以为你认识我阿姐。”

“二小姐说笑了，我幼时连兰谷城都未出过，怎会识得西楚世子妃呢？”

“昨夜，你是故意引我过去的吧？”

“何以见得？”

顾宴兮笑笑：“问幽娘子平日少言寡语，偏偏昨日那么多话，姜娘子，我可不是傻子。”

“姜娘子是想要我撞破你与元夏国君的亲密之举，叫我醋意大发拒了这桩婚事，好让我父亲改主意与南泓合盟吧？若是如此，姜娘子未免太天真了，元夏与顾家的姻亲，是国事，岂容我置喙？”

“二小姐在说什么，棠月听不懂，昨夜确实是那元夏国君邀我前去的，”照萤说着从袖中拿出两张字条递给她，“二小姐若不信，可以看看这个。”

那两张字条货真价实是卫珩送来的，只是上面只有见面的时间地点，并未言明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