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将军府时,照萤只觉得像从前与师傅去山上挖了一日草药那般累得慌。
“怎么样?那卫珩当真没死?”
谈梨儿等了几个时辰,心焦如焚,急忙凑过来问。
照萤摇了摇头。
“公主,我趁夜出府,提前去那泗水边埋伏好,初五那日一定杀了他。”
“不,那是最后一步,当务之急是要阻止两国合盟,若杀不了卫珩,那便只能从顾宴兮身上下手。”
谈梨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那卫珩长相优越,听说待顾二小姐也是十分谦和,顾家满门对这桩婚事十分满意,想从顾宴兮身上着手恐怕不易。
“你预备如何做?”
一向沉默的问幽此时忍不住问道,卫珩是个危险的人,与他作对讨不到什么好处,若不能一击毙命,恐怕会遭其反噬。
“此事我还是觉得应与司主一同商议。”
“不行!”照萤出言打断了她,师傅若知晓卫珩用顾宴兮来要挟她,即便卫珩不出手,顾宴兮恐怕也活不成了,朱弦司的首领眼中,姜棠月不能有任何软肋。
“问幽,你答应我,挑拨之事可与师傅商议,但其余的,不可与师傅说。”
问幽垂眸,有些为难,她自幼听命于楼宿雪,从未违抗过她。
“公主想怎么做?”谈梨儿问道。
“等!”
“等?”问幽和谈梨儿相视无言。
——
翌日,照萤的药箱底下,果然又多了一张字条,这次,卫珩约在了云梦河上的画舫相见。
问幽与沈无尘照例守在外面。
照萤前脚刚踏进船篷,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拉扯了过去,她重重的撞到那船桅上,发出一声钝闷的呼声。还未及她做出反应,脖颈便被人扼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画舫掀翻。
船身剧烈的摇晃惊动了问幽,她撒开沈无尘虚虚拽住她的手折身进入船篷中。
借着对岸散来的余光,只见两人正浸在黑暗中,卫珩如同刚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正死死的掐住照萤的脖颈不放。
那雪白的脖颈在他宽厚的掌下像是一株随时可能折断的嫩竹,任凭她胡乱的去拉扯他的衣襟,他仍是不为所动。
“放开她!”
问幽眼看着照萤的脸庞涨得通红,又逐渐变得惨白,她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匕朝他刺去。
就在沈无尘还未及阻止之时,卫珩已旋身将照萤整个扯了过来挡在他身前,那匕首只差一寸就要浸入照萤的血肉中,问幽急急收了势,手心浸出一阵冷汗,若她方才没收住……
“让她滚出去!”卫珩贴在照萤耳边冷冷道。
照萤艰难的抬起手,朝问幽摆了摆手。
“姜棠月!”问幽凛着眉不肯退半分,她现在都快被人掐死了,还要她视而不见,这算什么狗屁计谋?
卫珩掐着他的手放松了些,但仍虚虚的握在她脖颈间。
“出……去……”照萤继续朝问幽摆手。
“问幽姑娘,咱们先出去,不会有事的。”
沈无尘连拖带拽的拽着问幽出去,问幽一个甩手,沈无尘险些从船上掉下去,她还觉得不解气,又往他小腿上重重踢了一脚。
沈无尘疼的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大喊出声,只能抱着腿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卫珩这才彻底放手,照萤咳了半晌方才缓过气儿来。
“薛照萤,孤有没有说过,若再有下一次,你自己选个死法!”
照萤从袖中摸出一支火折子,将那案上的花灯点亮,这才看清卫珩的脸,他脸上和手指间布满了红疹。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照萤此时却难忍讥诮,玉树临风的国君竟然长了一脸脓包,也难怪他动如此大的气。
“薛照萤!”卫珩见她还在耻笑自己,咬牙切齿道。
照萤故作惊讶的围着他转了一圈,“哟,国君这是怎么了?”她抬起卫珩的手仔细看了一番,啧啧叹气。
卫珩瞧她这份装模作样的做派,恨不得立马将她掐死。那日在紫茗轩里扎的那一针,他原以为只是寻常的银针,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瞧了他,难怪那日她敢大言不惭的威胁他。
回去后,他虎口处始终酸胀难忍,直至昨夜,身上忽然开始起红疹,连耳后都泛起了细密的红点,奇痒难耐。
找了仲老先生来看过,仲老说此毒怪异,不可轻易用药,他想了想,只能是薛照萤。
“你究竟动了什么手脚?”卫珩目光死死的盯住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照萤随手拍了拍手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没想到国君龙体娇贵,对这点草药反应如此剧烈。”
“解药!”卫珩被她气得心口发疼,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压下去,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照萤慢悠悠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放到桌上,“国君若实在难忍,先涂着这药膏吧,我身上就这一瓶,国君涂完了再来找我要。”
卫珩微眯起眼,“你威胁我?”
“哪儿敢啊?我先前忘了,那针上我淬了红斑灵芝的汁液,三根银针上,就偏偏那一支染了这毒,你说巧不巧,这红斑灵芝的毒实在难解,就连我师傅也无十足把握。”
他以顾宴兮要挟她,她又怎能任他拿捏。
“薛照萤,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