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萤跟在顾宴兮身后去了正厅,果然看到卫珩全须全尾的就坐在正堂上,身旁一如既往的跟着沈无尘。
看到她时,卫珩的目光明显冷了下来,那顾屹林也是满脸不悦。
照萤浑身泛起一阵凉意,她能感觉到,卫珩应该已经知晓她下毒之事。
卫珩此人,平日里看着就并非是什么好相与之人,此时他漆黑的眼眸里,更卷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照萤垂下头去不去看他,在顾宴兮身后站定。
卫珩的目光却毫不避讳的仍然钉在她身上,仿佛只要他一开口,她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那日在揽月阁,她一反常态给他斟茶时,卫珩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后来他端起茶杯时,她眼中的欣喜再也藏不住。他便假意喝了茶,其实并未咽下。
待她们走后,他将茶吐了个干净,将那剩余的茶水和杯子拿去验了验,一整根银针从头黑到了尾……
敬酒不吃吃罚酒!怎么说他也救过她、放过她,这女人竟然如此蛇蝎心肠,下如此重的毒,是生怕他死不了?
别说是他,就连沈无尘都恨不得立马遣一队人去当街将她射杀。
若非他手上没有更好的棋子,她断然活不过那夜。
“国君,”察觉到卫珩正看着她身后之人,顾宴兮软软的喊了一声。
卫珩这才收起狠厉的目光,看向顾宴兮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孤不日便要回玉京,今日特来与将军辞行。”
顾屹林垂首,“多谢国君抬爱,婚约已定,日后小女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国君多多担待。”
这会儿倒是不避着照萤是南泓使者了。
卫珩笑笑:“二小姐很好,将军教女有方。”
自进了门,照萤再未抬起头,她在想该如何应对,若卫珩真的恼了,会不会对谈梨儿做些什么?
几人在堂上说了什么,她也没注意听,无非是些国泰民安的陈词滥调。
离开时,沈无尘从她身旁经过,趁人不备塞了张字条到她手里。
照萤回去看了那字条,仍是熟悉的地点。
那字条是一早备好的,恐怕卫珩打定了主意要与她再见一面,她在想,若今日她没有同顾宴兮一同去正厅,他预备如何将那字条传给她呢?
卫珩的戾气照萤看在眼里,问幽和谈梨儿都劝她不要去,可她却不敢不去。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稍有不从,恐怕后果她难以承受。
近两日,萧逐有些郁郁,他独自在这云梦城中闲逛。
自那日宫中一别,他再没见过姜棠月,他原想去找她的,却又觉着有些唐突。
沈无尘劝过他,以萧家的门风,萧老将军和夫人定然不会准许他娶一个不洁之女为妻,对于此事,他也并非毫无芥蒂,可这两日翻来覆去,他脑海中还是抹不掉那抹身影。
萧逐正想着,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紫茗轩门口的马车上下来。
他虽未想好如何做,却还是情不自禁的朝她走了过去,“姜娘子。”
听见有人唤她,照萤和问幽回身望去,竟是萧逐。
“姜娘子,留步。”
照萤面色微动,他怎会在此处?今日这种场合,卫珩总不会带他来吧?
“姜娘子,这么晚了这是要去何处?”
照萤微微颔首,“我睡不着,出来寻杯茶喝。”
萧逐几日的惆怅在听见她这洋洋盈耳的声气时,总算疏解了几分,“不知在下可有幸能与姜娘子共饮一杯?”
看来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果真是碰巧遇上。
照萤微垂着眸,眉间多了几分愁容,略带遗憾的说:“将军肯赏脸是我的荣幸,可惜啊,从前喝茶总要配一块芙蓉糕的,在这大绥竟成了奢侈。”
“这倒不难,芙蓉糕虽是南泓的吃食,但我瞧这云梦城中也有卖的。”
“是啊,可惜我们方才寻了许久都未找到。”
她声音轻软,像是缠绵的风,每每听得萧逐背后一酥,这种时候,她要什么,男人们都只想双手给她奉上。
“我知晓何处有,娘子稍等,我这就去买来。”
“怎么好让将军跑腿儿……”
照萤话音未落,萧逐已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云梦河水底的月照映着少年满腔的赤诚。
问幽紧张起来,若是叫萧逐撞见她与卫珩在一处,岂不坏了事?
照萤笑了笑,“放心吧,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个时辰,好些铺子都打烊了,他且得找一会儿呢。”
照萤和问幽行至揽月阁外,沈无尘和两个侍女候在门口,一名侍女手中端了一盆清水,另一名侍女手里捧着一块整洁的帕子。
“这是何意?”
沈无尘看着问幽,总觉着手腕还隐隐作痛,他避开她的目光,恭敬道:“姜娘子,还是先净过手吧,免得带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进来,喝坏了肚子就不好了。”
问幽闻言直直的盯着沈无尘,好在照萤及时拦下她,沈无尘吞了吞口水,往里退了两步,离她远了些。
看来卫珩是怕她故技重施,她还不至如此蠢笨吧?
有沈无尘盯着,照萤仔仔细细的洗了半晌,然后在那帕子上擦净,这下总能进去了吧?
可那沈无尘还不肯让道,两名侍女上前去,欲行搜身之举。
问幽霎时将那未出鞘的短刃横在那两名侍女面前,“别太过分了。”侍女大惊失色,尖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