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梨儿泪流满面,这些年她从不敢想,父亲死时会是什么模样。
“我定要杀了萧庭!”
任凭眼泪簌簌的流进嘴里,她似要将牙咬碎了吞进肚里。
照萤亦红了眼眶,这些痛彻心扉的画面,日日夜夜盘旋在她的脑海中,她没有一日不恨!
“所以公主能预知将来事,是真的?”她本以为那只是坊间话本子里传来消遣的,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这等奇事。
照萤点点头:“你刺杀卫珩之事,我也在梦中看到,所以那日我故意将你牵扯进去,便是想叫你停手,那般境地你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那日之事公主竟也事先知晓?”谈梨儿啧啧称奇。
“是,只是我虽知晓,但梦中出现之事总是无法改变的,向来如此,我努力过,就连当年西楚灭国我也事先知晓,可那又有何用?我什么都改变不了。”照萤有些沮丧。
谈梨儿却似没有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猛地拽住她的手,“公主,你既要报仇,就让梨儿跟着你,我与公主有共同的仇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叛了公主,我也不会叛你。”
照萤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确定还要走这条路?”
“谈梨儿早就死了,死在了逃难的路上,如今在公主面前的,不过是一缕亡魂,我唯一的遗愿,就是为父报仇。”
她目光变得空洞,三年前她与母亲自皇城出逃,两个女人同行,官兵、匪患、二流子,谁都能欺负她们。
母亲没能走到大绥便病死了。
她同谁都没有说过,她的身子,早就不知被多少男人糟蹋过,这条命,是她用屈辱换来的,若非大仇未报,她早就不想活了。
照萤将她圈入怀中,两个国破家亡的女子相拥而泣。
谈梨儿之心,照萤并不生疑,只是她不能跟着她。她若入了朱弦司,不过是和此前一样,重复同样的屈辱罢了。
她此前是萤烛的人,那便回到萤烛去,有需要的时候,照萤自会与她联系。
“可是公主,我放心不下,你不擅武艺,如何躲得过那众多明枪暗箭。”
谈梨儿自幼随父亲习武,照萤的身子,她一看便知晓,并非习武之人。
照萤透过昏黄的烛光,看向门外那个摇晃的身影,朝谈梨儿挤出一抹笑:“有问幽,她身手很好,我也信得过她。”
“对了,师傅说你是萤烛的人?”照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
“是。”
“听闻你两年前便已入宫,怎会与萤烛扯上关系?”
谈梨儿苦笑,“当年我在前往大绥途中差点丧命,是萤烛之主救了我,没想到到了云梦城中又遇上了,那时我报仇无门,萤主便收了我。”想想那大绥国君的模样,若非任务在身,她断然不会进宫。
“那你可知晓如何与萤烛的人取得联系?”
“云梦城的青青画舫便是萤烛的据点,只是我被抓之事人人皆知,我要如何同他们说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你就说,是朱弦司的人救了你便可。”
说到这儿,照萤好似想起了什么,“梨儿,你是如何知晓我师傅是朱弦司的人?”
谈梨儿摇摇头,“我并不确定,只是我以为那日我必死无疑,在这大绥,没有人比萤烛和朱弦司的人更关心两国合盟了,消息递不出去,我只能赌一把,我想着楼宿雪是南泓来的,那南泓国亦属合纵国,我想,即便我猜错了,这个消息也不会浪费。”
“你告诉师傅夏绥两国会在九月初五在泗水河畔立盟,可顾将军尚未表明立场,这个消息可会有假?”
谈梨儿郑重的点头,“是那大绥国君亲口与我说的。”
“那大绥国君可曾怀疑过你?”
“那日之前,从未怀疑过,我平日里只是递些消息出去,叫萤烛的人知晓大绥的动向,并未做过于大绥不利之事。”
照萤陷入了沉思,两国合盟之事,想来那大绥国君不会随口一说,既然连立盟的时间地点都已定好,那么若非绥君故意透露,就只有一种可能,顾屹林表面上还在观望,实际上早有决断。
她原以为因着嫂嫂的死,顾屹林也不可能选元夏,终究是她猜不透人心。
——
翌日,照萤照常去给顾宴兮诊脉。
她的脉象平稳了不少,情绪也不似此前那般时好时坏,不知是她的法子有用,还是仲老先生的猛药奏效了。
“二小姐,你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是药三分毒,这药再吃几日便可以停了。”
“当真?”
顾宴兮眼中流露出一抹欣喜,笑容也忘了遮掩,那药每每吃得她反胃,她早就不想再吃了。
照萤头一次看到她如此天真烂漫的笑,她从前,应当也是个活泼的姑娘。
“自然,我的药可以停了,仲老的药还得去问过他才好。”
顾宴兮听闻此言又泄气了几分,“仲老啊,他的药是最苦的,前两日他还说呢,这良药苦口,说我这病始终不好,是不是平日里我偷偷叫人将那药倒了?我当真冤枉。”
照萤听她这番话不禁失笑,到将军府有些日子了,头一次瞧见她这般娇嗔撒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