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幽姑娘,稍安勿躁,不过是搜个身而已,并无恶意。”沈无尘讪讪的笑着,却不敢走近半步。
照萤笑,又是洗手,又是搜身,这卫珩还真是怕死啊。
“问幽,不得无礼。”照萤主动上前去,张开双臂让那侍女搜了个仔细。
搜了半晌一无所获,沈无尘这才放她进去。
问幽正欲跟上,却被沈无尘从外头先将门关上,“问幽姑娘,你我就不进去了。”
里头照萤没有说话,问幽斜睨了他一眼,贴着门站定。
沈无尘长舒了口气,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他瞧这问幽可是刀子做的,轻易惹不得。
照萤进去时,卫珩正站在窗边,俯视着阁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背影瞧着,带着十足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个位置……不知刚才,他都看见了什么?
“该说的上次已经说过了,不知国君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为了什么照萤自然心知肚明,可她只能装作不知道,下毒之事,她亦不能承认。
卫珩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
也许是秋夜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寒意,照萤只觉浑身凉津津的。
他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公主一定在想,孤为何还活着?”
照萤脸上写满了诧异:“国君为何如此说?我与国君几次相见,未曾看出国君身上有何病症啊。”
他走近了些,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那张凌厉逼人的脸庞瞬间在她瞳孔中放大。虽一言不发,仅仅只是凝视,那压迫感就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令人窒息。
照萤又虚虚的补了一句:“兴许是我医术不精吧。”
“哦?原来公主不知孤会死,那今日在将军府中见了孤,怎么如同见了阎王一般?”卫珩猛地抓起她的手腕,那力道似是要将她的骨头生生捏碎。
照萤动弹不得,咬着牙道:“怎会?国君多虑了。”
“怎么说孤也救过公主一命,可公主不想报这救命之恩就算了,为何一定要置孤于死地呢?”
卫珩的话让人寒彻透骨,是,她没忘记,他救过她。
——
三年前,元夏大军打入皇城,照萤与嫂嫂刚从皇宫死里逃生出来,却又在长街碰上一队巡逻的夏卒。
嫂嫂为替她争得一线生机,拼死与敌人厮杀,她眼睁睁看着那些长刀刺入嫂嫂的腹部……
随即敌人又将长刀对准了她,当头劈下。
四下的所有声音仿佛都被吹散在风里,她的耳中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眼前一片漆黑……
再醒来时,她躺在一张冷硬的卧榻上,四下昏暗,唯一一缕微弱的光是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的月光。
她摸索着朝窗边走去,顺着那道光亮将窗户敞开,天边的圆月覆上了一层诡异的绯红,如同西楚人流的血一般,令人惊骇。
“这是地府的月亮吗?”
月光透进来,屋子的骨廓逐渐清晰,寂静中,照萤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摸索着将桌上的烛火点燃,喃喃道:“地府也有火吗?”
回首时,却见一个身穿白色布衫的少年就站在门口,他正凝视着她,漆黑的眸子如同深渊一般,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照萤被吓得猛地后退两步,后腰重重磕在桌角上,一阵钻心的疼,眼泪控制不住的滚落下来。
眼前的人……是……元夏公子——卫珩。
她霎时明了,是卫珩将她从那些甲士刀下救了下来,可她不会感激他,无尽的恨意翻涌而至,照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早知今日,她该杀了他的!反正西楚终究躲不过亡国之运。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元夏的铁蹄踏破西楚皇城,她的父王母后被残忍杀害,纵使她拥有无尽的悔意,也无法换回父母兄长的性命。
夏人都该死!此时照萤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与我一起的女子,如何了?”
她晕过去前,看到嫂嫂……照萤抱着一丝侥幸,颤声问道,他既能救下她,她祈祷着他也能大发善心救下嫂嫂。
“她已经死了。”
还来不及做好准备,卫珩就将她那一丝侥幸生生掐灭。
一瞬间,她像是掉到了冰窟窿中,浑身止不住地发着颤,她伏在桌上,肩头一下下剧烈抽动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哭的凄厉,有一瞬,卫珩以为她就要这样哭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倏地举起桌上的烛台向他砸去,“那你也去死吧!”
卫珩巍然不动,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扼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过她手中的“武器”稳稳的放回原位。
她的手软而无力,这样的偷袭对他而言无足轻重。火苗窜动了几下,墙壁上两人的影子也随之晃动着。
照萤粗布麻衫下散发出一阵幽幽的、宛如雨后初晴的山间苗圃之味,萦绕在他鼻息间。
察觉到他的分神,照萤抬脚向他下身踢去,卫珩急忙后撤半步,她的腿直直劈到地上,人也重重摔了下去。
眼见她来势汹汹,可真正交起手来,卫珩却发觉她压根毫无身手,不过是靠着蛮力硬拼而已。
“你不是我的对手。”卫珩的目光冷了下来。
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他再熟悉不过,但以卵击石,终究不是一个聪明人所为。
他看着地上狼狈的女子,还是少了些耐心:“我既出手救你,便不会伤你性命,可若公主不识好歹,我可不敢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