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婢女恰好将那煎好的药端了上来,顾宴兮掩了掩鼻,这药虽说不用再长吃了,可眼前这碗,却是躲不过的。
照萤看出了她的心思,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何处拿出几颗饴糖来,“药太苦,吃几颗糖便不会那么苦了。”
她记得嫂嫂说过,顾宴兮最喜爱吃这饴糖,前日她上街时特意买了些。
顾宴兮眼波微敛,并未全部接过,只用手指轻轻捻起一颗来,那糖的甜香透过糖纸飘散在两人鼻间。
她的嘴角明明微微扬起,目光中却无半丝欣喜,照萤觉得酸涩,这是嫂嫂的习惯,顾宴兮自然知晓。
“姜娘子有心了,从前我阿姐也是这般哄我喝药,姜娘子怎知我喜爱这饴糖?”顾宴兮淡淡问,语调中听不出是何情绪。
“我并不知,只是想这苦的东西,若有甜来中和一二,自是好的,我年幼时,母亲也是这般哄我。”
“是,阿姐从前也是这样说的,姜娘子,不知为何,我总觉着你与我阿姐很像。”顾宴兮认真的看着照萤,眼中蕴含着淡淡的忧伤。
“大概是缘分使然,我瞧着二小姐,也十分亲切呢。”
“若能与姜娘子成为好友,那也很好。”
顾宴兮这话说的,似乎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若二小姐不嫌弃,自然是可以的。”
明明是顾宴兮自己先拉亲近的,这时她却又不接话,只随意敷衍了一句:“这些日子劳你们费心,我定叫父亲多多奖赏。”
“多谢二小姐。”
顾宴兮沉吟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抬眼打量起她来,“姜娘子可有婚配?那日楼药师在宫中所言可是真的?”只一瞬间,顾宴兮便收起了神伤,又与她攀聊起闺中秘事来。
照萤虽未经世事,却好歹在南风馆实实在在的看了三年,对男女之事倒也非避不可谈,只是此时顾宴兮如此毫不避讳的提起,却是令她有些羞涩。
师傅当时只是为了替她解围脱困,可如今她却不得不认下这风流韵事,否则传到大绥国君耳中便成了欺君。
“是。”照萤硬着头皮答。
“姜娘子养过几个面首?你父亲母亲可知晓?我听过的,听闻那兰谷城的女子是很风流的,想必姜娘子找的小郎君十分俊俏吧?”
问幽在一旁捂着嘴笑。
那顾宴兮看到问幽在一旁笑,便又将目标转到了她身上,“那问幽娘子呢?问幽娘子可也养过面首?”
这下轮到照萤发笑,问幽哑口无言,只慌乱的摆摆手。
“我真是羡慕你们,你们南泓的女子定是活得十分自在,不像我,连婚配都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照萤及时抓住话头问道:“二小姐的亲事可是已经定下了?”
顾宴兮点点头,“是啊。”
“可是那位元夏国君?二小姐不满意这桩婚事吗?”
“倒也并非不满意,只是一想到要与父亲母亲分别,便难受得紧。”
看来她猜的不错,顾屹林已经暗中与卫珩结盟,既如此,直说便是了,何须遮遮掩掩?
照萤有些失望,人人都说顾屹林最宠爱大女儿,可嫂嫂分明就是死在夏人手中,他为何都忘了?难道仅仅因为卫珩归还了尸首,便值得顾家这般追随吗?
照萤又想起梦中,繁华的云梦城被烽烟笼罩的景象,她不明白,既然已经合盟,为何又会打起来?难道是元夏背信弃义?
幸而如今卫珩死了,一切尚有余地,她一定要阻止此事。
“姜娘子,可否摘下面纱一观?”
顾宴兮忽然开口,照萤这才发觉她已经盯着自己看了许久。
照萤想起此前在宫中,顾宴兮虽不明言,可顺着郦姬的话,亦有想叫她摘下面纱的意图,原也不必防她,左右她是未曾见过那西楚公主的。
正当她欲解开面纱时,侍女来报:“小姐,元夏国君来了,将军叫你过去呢。”
照萤微微一怔,看向问幽时,她眼中同样写满了震惊。
“姜娘子,那我就先告辞了。”顾宴兮有些意犹未尽,可父亲着人来传,要见的又是那元夏国君,片刻也耽误不得。
“等等,萍儿你说府里是哪位贵客登门?”照萤忍不住拉着那侍女确认。
“回娘子,是元夏国君。”
照萤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掌心里瞬间湿漉漉的流了许多汗,她却浑然不觉,薄纱下,她的嘴唇有些发白。
问幽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托住了她疲软的身子。
顾宴兮不知她怎么了,只是她觉出,提到元夏国君时,这位姜娘子似乎很紧张。“姜娘子不如与我同去?”
“好。”照萤轻飘飘的应了一声,她那日明明看到卫珩将那茶水喝下,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一定是哪里出了错,她定要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