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寺人引着众人出了郦宫,身后传来郦姬一声娇媚的惊呼。
白日宣淫!这国君与郦姬,当真是荒唐。
夫人们低下头去,谁也不敢交谈,尚未出阁的小姐们脸上布满红云。
唯有楼宿雪面露愁容,今日这寿宴,恐怕不太平了。
国君夫人与各公卿大臣和各府女眷们都已在席上坐定,国君和郦姬才姗姗来迟,郦姬此时换了一身装束,虽仍是一身华美衣裙,却没有方才那身繁复。
那一身橘黄色的衣裙映入眼帘时,照萤瞬间打了个寒颤,那分明是梦中那个女刺客的装扮,难道那人是郦姬?可她为何要那样做?难道仅仅因为她是西楚人?
对,一定是这样!不知她究竟有什么计划?是否有人接应?她若此时动手不成,定会跌被抓起来,郦姬如今身居高位,何苦冒此风险?
男客与女客之间以屏风相隔,席间互不相扰,这便是大绥出了名的鸳鸯宴。
照萤心中忐忑,吃得不多,她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屏风那头大绥国君与卫珩相互吹捧,赵拓与顾屹林相互拉扯,三言两语中,似乎合盟之事将定未定。
她得想个法子,叫那郦姬停手!
照萤还在思索着,还未注意席间彻底安静下来,那大绥国君不知何时已越过屏风,朝她走来。
众人惶恐垂首,大绥一向是最重礼节的,可这鸳鸯宴的规矩,国君竟然就这样轻易破了。
问幽在桌下踢了她一脚,照萤回过神,国君已站在她身前。
席上的国君夫人正愤愤的盯着她,反倒是郦姬这会儿注意力似乎不在她身上。
照萤急忙退席请罪,声音刻意大了些,希望那郦姬能因这变数按兵不动。
国君将她扶了起来,“美人为何要跪?”
这大绥国君恐怕是对她起了歹念,既如此,便只能借此多拉扯一会儿。
楼宿雪起身请罪:“国君,棠月不知礼数,冲撞了国君,还望国君恕罪。”
“是啊国君,姜娘子是南泓人,若有礼数不周之处,定是臣妇的不是。”
顾夫人也慌了神,毕竟人是她带进来的,她自然知晓这孩子本分,可若是惹了国君不快,恐怕要出大事。
屏风那边的男人们还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凝神听了半晌,竟是因为姜棠月?萧逐闻言欲起身,却被沈无尘按下,他低声安抚:“萧将军,稍安勿躁。”
卫珩凛冽的目光扫过萧逐,他这才坐定。
那头传来大绥国君带着醉意的笑声。“尔等为何如此紧张?寡人何时说过要治罪?不过是看美人戴着面纱多有不便,想叫美人摘下面纱而已。”
年过半百的君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温热而难闻的酒气飘散在她脸上,照萤觉得一阵恶心,却又不敢有所反应。
“不敢欺瞒国君,小徒乃是不洁之身,恐污了国君慧眼。”楼宿雪语气不卑不亢。
此言一出,席间哗然,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子,怎会是不洁之身?这在大绥可是要受人唾弃的。
妇人们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连忙退开两步离她远了些。就连一向慈眉善目的顾夫人此时看她的目光都有些鄙夷,顾宴兮却仍旧毫无波澜。
卫珩微微敛了眉,为了脱身,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女子的贞洁也能拿来做挡箭牌。
萧逐听闻此言再也坐不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猛地撞翻倒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引得众人侧目。
只是相比于那边的热闹,这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罢了。
相比于知晓姜棠月不洁之事,萧逐更愤怒于大绥国君在席上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女子,更愤怒于楼宿雪作为师傅竟将女儿家的私事如此直白的抛露出来叫众人耻笑。
沈无尘死死的拽住萧逐的胳膊,怕他乱了分寸做出些不当之事,低声道:“无为,君上尚在此,不可冲动行事。”
沈无尘知晓若萧逐真的发了狠,凭他一介文生难以拦住他,只能向国君求助,只是卫珩却并未回应他,只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那大绥国君亦同席上众人一般惊讶,“哦?姜娘子尚未婚嫁,怎会不洁?楼氏,你可知欺君乃死罪?”
“国君有所不知,南泓女子为尊,私下豢养几个面首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照萤知晓,师傅此言只是为了助她脱身,随即她故作委屈,将头伏的更低,肩膀开始微微颤动,“师傅,你怎能当着众人的面说这些?”
可照萤不自知,此时自己那声声呜咽却说不出的妩媚,一下下挠着那大绥国君的心。
“美人莫哭,不洁又如何?寡人岂是那等腐朽之人?”
此言一出,就连问幽都有些难以置信的抬眸看着那大绥国君。
大绥一向是最讲礼法的,如今这大绥国君却荒淫至此,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等惊世骇俗之言。
那顾屹林虽瞧不见国君此时的面色,亦是可以想象出那等荒淫无道的模样,羞愧的低下头去。
萧逐脚步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踏前一步时,目光飞快的扫过主位上面色深沉、喜怒难辨的国君,又只能咬咬牙吞下那愤怒。
众人都屏息以待,看着这位姜娘子,等待着她做出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