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马车上,经过那一番争执,照萤以为日后与顾宴兮檐下相见,总会有些不自在,可顾宴兮却似全当那事没有发生过一样,热情的带她与问幽去裁缝铺,替她们准备进宫穿的罗裙。
女眷们被引着去往后宫,男子则被引至前殿。
都说大绥奢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南地的珊瑚、北地的狐裘,还有莹润的珍珠白玉和凤凰金钗,那郦姬恨不能将整个宫里的好东西都一齐放在身上同众人展示一番。
“哎呦表姐,许久未见,本宫真是想死你了。”
众人一进门未及拜见,那郦姬便迎了上来,牵住那国相夫人热络的招呼道,而那国相夫人也并无丝毫畏惧,当是自家亲人一般笑吟吟的任由着她牵着。
“这国相夫人和郦姬的关系真真是好啊,竟如此亲昵。”
“那可不,这郦姬也算是知恩图报。”
人群中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议论声,不知那郦姬听到与否,倒并未为难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妇人。
听闻郦姬本是西楚人,西楚国破后便来大绥投奔亲戚,她那亲戚正巧是大绥国相的夫人,虽年纪差了许多,按照辈分,郦姬却要叫那国相夫人一声表姐。
国相夫人心善,将她留用在身边,两年前的祭月宫宴上,她因容貌出众被国君看中,便被纳入了后宫。
待各府夫人献上各自准备的寿礼,楼宿雪才带着照萤与问幽献礼。
听闻郦姬很受宠爱,除了王后之位,大绥国君只差将那天上的月捧到她面前了,比正宫夫人还要威风。
平日里这位郦姬行事高调,这次却是她主动提出将生辰宴时间提前,与金穗宴同贺,美其名曰节省宫中用度,就连王后都有些摸不准她的行径,可大绥国君却十分欢喜。
与各位贵人献上的琳琅满目的珍宝相比,楼宿雪手中这个寻常的木盒子略显寒酸,郦姬懒懒的瞥了一眼,还是扯出个勉强的笑容:“这是何物?”
“回王姬,这是我自己亲手炮制的逍遥芙蓉丸,有驻颜养肤之效。”
楼宿雪说完,照萤看见郦姬的眼睛骤然一亮,笑呵呵的吩咐侍女:“收下吧,药师有心了,来,将那北戎来的好茶拿一盒来。”
侍女将茶奉上,郦姬亲手将它送到楼宿雪手上。
“谢王姬恩赏。”
“本宫特意嘱咐顾夫人要带药师前来,就是想让药师帮我瞧一瞧。”
瞧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郦姬入宫两年,肚里却始终没有动静,宫中女子最怕色衰而爱驰,若不生个小皇子,恐怕一旦来了新人,她这风光也就不复了,再不济,生个小公主也是好的。
如此,即便郦姬对这位远道而来的药师多几分敬意,众人也皆当是为了这一层意思,并未多想。
楼宿雪垂眸道:“愿听王姬差遣。”
郦姬满意的点头,随即又将目光移到了照萤身上,照萤垂下头去。
顾宴兮给她选了一身大绥女子的云锦长裙,并无繁饰,只是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走起路来宛如水中绽放的莲花。
刚进门时,郦姬便注意到了她,她衣着简单,只以淡粉色的轻纱遮面,便比常人多了些清丽脱俗,倒显得郦姬这一身过于艳俗了。
“这位是哪家娘子?”
楼宿雪回道:“回王姬,这是我手下的药女,名唤棠月。”
“棠——月,倒是个好名字,为何以纱遮面?可是本宫不配一睹娘子芳容?”
郦姬绵绵的话,却将众人目光都引到了照萤身上。
顾夫人想要替其解围,顾宴兮却拦住了母亲,自入府后,她便想看一看这位姜娘子的面容,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今日若能借着这郦姬的手看看再好不过。
照萤倒没想过这番变数,她瞧了师傅一眼,师傅微不可察的摇摇头,这一层面纱,原本蒙的就是她西楚公主的身份,今日人多眼杂,一旦摘下,迟早会暴露,何况那卫珩对她早有怀疑。
她当即跪下,将头伏的低低的:“回王姬,离家时父亲多番叮嘱,小女子尚未婚嫁,不可抛头露面,何况今日见了王姬风华之姿,更需此纱遮丑,贸然取下恐污了各位贵人的眼。”
“嘴倒挺甜。”
俗语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既如此高抬自己,郦姬也不好再说什么,悻悻摆了摆手。
“禀王姬,君上来了。”
就在殿中气氛有些紧张时,寺人通传国君驾临,郦姬连忙迎了出去。
大绥国君步伐稳健,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迎上来的郦姬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今日是爱姬的生辰宴,可还欢喜?”
郦姬立马挽住国君的手臂,嗲声道:“君上恩宠,妾自然欢喜。”
殿内众人见礼:“国君。”
他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却不经意间被跪在地上的照萤吸引,停留片刻后才移开,郦姬见此,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君上不去前殿,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国君手指轻轻触了触郦姬鼻尖,笑道:“寡人这不是等不及要见爱姬了嘛。”
“君上~讨厌~”
郦姬身娇体软,整个人伏在国君身上,声音说不出多娇媚,众人低下头去不敢看。
“来人,带她们去宴上,寡人与郦姬稍后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