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萤本想着带顾宴兮出去散散心，开解她一番，现下她心情倒是见好，只可惜成了那卫珩的功劳。

回府的马车上，照萤试探着问：“二小姐以为那元夏国君如何？”

“好不好的，我又怎会知晓？”顾宴兮语气淡然镇定，可少女的脸红却是骗不了人的。

“那若是做夫婿如何？”

因着初见时的小插曲，这样的话照萤是万万不敢说的，总觉着她们之间似乎还未熟悉到可以窥视对方隐私的地步，可问幽却没这么多的心思，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仿佛只是寻常的好友叙话。

这下顾宴兮的脸更红了，垂下眸去不敢看她们，“我如何知晓？”

“我瞧那元夏国君倒是极力想要促成这桩婚事。”照萤故意拿出一早备好的小物件在手中把玩起来。

顾宴兮瞧见她手里的东西，眸光瞬时亮了起来，那是一只竹灯笼，只有两指那么宽，周身光滑细腻，看起来十分精巧。

顾宴兮失态的将那东西粗暴的从照萤手中夺了过去，却又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你怎会有这东西？”

“这是我自己做的，二小姐若是喜欢，便留着吧。”

“这竹灯笼自然谁都可以做，可寻常人做灯笼是用普通的竹篾子做的，你这只灯笼，应该是用核桃的外皮捣碎了浸出汁液，再将那竹篾子浸泡三天三夜后晒干再来编制，如此这灯笼的色泽，才会像现下看到的这般深绿。”

“二小姐怎的知晓？”照萤故作惊讶的问。

照萤没有说谎，这的确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只不过教她这法子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我如何知晓？”顾宴兮捧着那灯笼，眼泪簌簌的往下流，似乎总也止不住，“因为这法子是我阿姐独创的，姜娘子又是如何知晓的？”

她是如何知晓的？自然是嫂嫂教她的。

“看好了阿萤，”顾漫兮拿起一根细竹篾，纤长的手指异常灵活的快速掰了个弧度出来，“编这灯笼啊，要先搭出骨架，然后像鸟儿筑巢一般，一级一级的往上缠就好啦。”

照萤学着她的样子，可手却有些不听使唤，竹篾从指尖滑落下去，幸而顾漫兮早已将那竹条磨得光滑，否则照萤手上不知要被割多少道口子出来。

“嫂嫂，我做不好，”照萤有些沮丧的说道。

“不妨事，我们阿萤如此聪慧，肯定能学会的，”顾漫兮颇有耐心的拉过她的手一遍遍教她。

“嫂嫂，我们为何不做大的？这小灯笼又不能点灯，做了有何用？”

“大的灯笼用来照明，这小灯笼啊，是用来装东西的。”

照萤不解的看着嫂嫂，“这么个小玩意儿，能装下什么？”

嫂嫂面色有些神伤，“这里面能装下家人的想念，嫂嫂给你做一只，若是以后阿萤嫁人了，想父王母后和兄长的时候，就看看这灯笼，就好像家中的灯一直都亮着。”

那时照萤还小，听不出嫂嫂语气中的落寞，现在想来，嫂嫂那时应该也十分想念家人吧！

“这法子是师傅教我的。”照萤说了谎。

“是楼药师教你的?”

顾宴兮并不知晓楼宿雪曾收了西楚公主为徒，却知晓楼宿雪与西楚的确是有些渊源的，听闻楼宿雪和南泓国女王还有那西楚夫人，三人在闺中时，曾是无话不谈的密友，如此说来，楼宿雪去过西楚，正好与阿姐相见，知晓了这个法子，倒也说得通。

“二小姐，斯人已去，莫要太过悲伤了！”问幽往顾宴兮身旁挪了几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姜娘子，你失去过亲人吗？”

照萤垂下眼，她的亲人早已尽数死去，若是哭一哭便能让他们活过来，她就是哭瞎了也愿意。

可她还是得强作镇定：“棠月得先祖庇佑，家中父母康健，祖母也亦安好，不曾体会过亲人逝去是什么滋味，但也知晓，那应当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了。”

想到此处，照萤借机开口，“大小姐的死，元夏才是罪魁祸首，二小姐当真愿意嫁给那元夏国君吗？”

顾宴兮倏地抬眸：“元夏是元夏，卫珩是卫珩，当年若非元夏国君仁慈，我阿姐连具全尸都留不得，我顾家，总是要承这段情的。”

照萤笑笑：“猎人烧了山，将那山林中的兔子打回来，又为它治伤，便是恩同再造了吗？何况，那兔子最终也未活下来，不是吗？”

她将西楚比作山林，将顾漫兮和西楚众人比作那林中的兔子，而卫珩和元夏便是那猎手，她想借此告诉顾宴兮，猎人和猎物，永远不会成为朋友。

“姜娘子这是何意？”

“我听闻西楚世子与世子妃十分恩爱，若无变数，大小姐应当也能安享齐人之福，可当年元夏灭亡西楚之战，连一只苍蝇都不肯放过，何况大小姐身为世子妃，自然是难逃一劫，元夏国君打得一手好算盘，分明已斩草除根，却又还妄想得一个仁心慈善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