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萤故意将那“斩草除根”四字咬得重了些,顾宴兮立马想到,当初父亲带回阿姐的尸首时说过,当时阿姐腹中已经有了孩儿,霎时心如刀绞。
可顾宴兮尚存一丝理智,她强压下心中悲痛,“我知晓姜娘子来大绥并非真的只为给我治病,你们想说服我父亲,让大绥与南泓结盟,那姜娘子便去找我父亲,可大绥将来的命运,也不全然掌握在父亲一人手上,你应当知晓朝中以国相为首的大部分老臣都是盼着合盟的,大绥不想打,也打不过。”
“元夏国强不错,也正因如此,其野心也是昭昭可表,元夏想要的是天下,一山不容多虎,若是大绥趋附于其,是否真的能得善终?”
“家国大事,我一介女子又有何说话的余地?父亲究竟如何选择,都是为了大绥,而我所做的,皆是为了父亲,为了顾家。”
“二小姐多虑了,同为女子,棠月只是觉得,那卫珩并非可托付的良人,像他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对异国将领之女交付真心的,连儿女情长,也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照萤说着,双手已情不自禁覆上顾宴兮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的抽了回去。
“姜娘子是以何身份与我讲这些话?你可知,你今日说的这些,足够你掉脑袋的。”
“是我失言了,二小姐勿怪。”
该说的话照萤已经说完了,顾宴兮虽看似并未在意,可她知晓,此事已经在她心中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必要的时候,那颗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
这夜,照萤又做梦了,这次她身在一个极其奢华的宫殿内,一根根合抱粗的巨柱,通体被打磨得温润如玉,泛着紫金的光泽,柱身上的浮雕蟠龙连鳞片都片片分明,看起来栩栩如生。
照萤虽自幼在王宫长大,那西楚王宫却没有这般奢华。
梦中,满目珍馐散落满地,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手持利刃朝席上巍然坐定的背影刺去,就在这时,萧逐眼疾手快冲了出去,挡在了那人身前。
虽未看到脸,照萤也知晓那坐着的人是卫珩。
只是她却不知晓那刺杀之人是谁?她为何要行刺?此等景象又是发生在何时何地?
醒来后,她照例将梦中的景象画了下来。
这殿宇如此奢华,应是大绥王宫无疑,今晨,将军府接到宫中敕令,今岁大绥粮食收成颇丰,国君欲在宫中开设金穗宴,又恰逢宫中宠姬郦姬生辰将至,国君下令邀各府前往宫中同贺。
楼宿雪原想趁此机会做些什么,可碍于时间太过匆忙,现下根本来不及疏通打点塞自己人进去,就连她们进宫,都是那郦姬特意吩咐,要她以药师身份进去帮忙瞧瞧身子的。可此时,她看着这画像陷入沉思。
“师傅,你可识得这画像上的女子?”
楼宿雪摇头,这女子服饰华贵,非寻常宫人,可不管她是谁,都是冲着卫珩去的,左右于她们是有益的,既如此,何须纠结许多,看看戏好了。
入宫难免又要与卫珩打照面,照萤始终摸不准他的行事,楼宿雪却不以为然。
“此前三番两次他都未拆穿你,说明他拿不准你的身份,此次也不见得会做些什么。”
“可是师傅,稳妥起见,我还是不去的好。”
“顾二小姐已经张罗着替你和问幽准备赴宴的衣裙了,你不去,如何与她说?”
“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楼宿雪摆摆手否决了她,她们此次进宫不光是要为郦姬看诊,更要探听大绥国君的合盟意愿。
这还有什么值得探听的?听闻现下大绥宫中最受宠的郦姬便是国相府出来的,不知吹了多少耳旁风,那大绥国君自然是愿意合盟,只是顾屹林始终没有表露自己的意愿罢了。
照萤想,既然做什么都要被卫珩束住手脚,必须得寻个时机与他谈一谈,看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楼宿雪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意味不明。
“师傅,可是还有何事要交待?”
“对萧逐,你不要太推拒了。”
照萤垂眸,自然知晓师傅所谋为何,可萧逐是萧庭之子,就算只是曲意逢迎,她心中亦有不快。
师傅应当是知晓那日在紫茗轩时萧逐对她表现出的殷勤,只是此事她还未同师傅说,师傅怎会知晓?她深深看了眼一旁垂眸的问幽。
“此事若非二小姐提起,你待何时才与我说?”
楼宿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调中带着些责问,这话无形之中替问幽洗清了冤枉。
原来不是问幽说的,照萤轻叹了一声,“原本想着回来就说,只是一时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