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月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两人,直接打断了媒婆的奉承:
“王妈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她甚至没有寒暄,语气中的疏离和冷淡显而易见。
王媒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紧张的陈大娘,这才搓着手笑道:
“哎呀,是桩天大的喜事呢!
这位陈大娘家的石头哥儿,赵小姐想必也见过,是个老实本分、能干的好后生!
他呀,对府上那位邓姑娘那是一见倾心,茶饭不思的……
陈大娘就想着,邓姑娘是府上的贵客,这婚姻大事,自然得先来问问小姐的意思。
若是小姐觉得合适,咱们再……”
“不必了。”赵清月再次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陈大娘脸上的期待变成了愕然,王媒婆的笑容也彻底垮了下去。
赵清月端起身侧的茶盏,指尖冰凉。
她垂下眼帘,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浮起的茶叶,动作优雅,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冰:
“邓姑娘是我赵府的贵客,亦是清月的挚友。
她的去留,自有她的意愿,她的终身大事,更非他人可以妄议。”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媒婆和陈大娘,那眼神是她们从未在这位温婉的大家闺秀身上见过的冷凝:
“此事,休要再提。
也请转告陈石头,莫要再存不该有的心思,免得徒惹烦恼,彼此难堪。”
说完,她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仿佛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终止符。
“芸香,送客。”
她站起身,不再看那两人煞白的脸色,转身便向内室走去。
裙裾曳地,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回到内室,关上门,赵清月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板,微微喘息。
刚才强装出的冷静和威严瞬间崩塌,只剩下心口一阵阵的酸楚。
她无法想象,如果邓思嘉真的……真的应了这门亲事,会怎样。
那个像阳光一样闯入她生命的人,如果就此消失在田埂乡野,成为他人的妻子……
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就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市集上的醋意,晚膳时的烦躁,乃至此刻的恐慌和愤怒,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她,赵清月,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个来自海外、言行无忌的邓思嘉,视作了不容他人觊觎的、独属于自己的人。
情根深种,而己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