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赵清月起得比平日稍晚些。
昨夜她辗转反侧,邓思嘉那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神,和那句“心里不痛快”总在脑中盘旋,让她心烦意乱。
她决定去城中的绸缎庄看看新到的料子,或许能借此散心,驱散那莫名的郁结。
芸香细心为她梳妆,选了一身月白云纹的锦缎衣裙,雅致清冷。
赵清月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鬼使神差地吩咐道:
“用那盒新得的胭脂,稍微晕开些颜色。”
芸香笑着应了:“小姐今日气色是有些淡,点上胭脂正好,显得精神。”
主仆二人乘着马车来到城中最繁华的街市。
今日恰逢集日,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赵清月戴着帷帽,在芸香的搀扶下缓缓而行,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货品,却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她停在一个卖刺绣帕子的摊前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声穿透喧嚣,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她身形微僵,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个糖人摊子前,邓思嘉正和陈石头站在一起。
邓思嘉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襦裙,像一株清新的水仙,正指着摊子上造型各异的糖人,笑得眉眼弯弯。
陈石头站在她身旁,黝黑的脸上泛着红晕,搓着手,憨厚地笑着,眼神几乎粘在了邓思嘉身上。
“邓姑娘,你喜欢哪个?俺、俺给你买!”陈石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和讨好。
赵清月帷帽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微微泛白。
昨日田埂上的情景与眼前这一幕重叠,那股熟悉的、酸涩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比昨日更甚。
她看着邓思嘉侧着头,似乎在认真挑选糖人,那专注的神情,竟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小姐,是邓姑娘和陈家小哥呢。”芸香也看到了,小声说道。
赵清月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看到邓思嘉似乎选中了一个小兔子的糖人,陈石头连忙掏出铜钱,迫不及待地要付账。
就在小贩接过铜钱,要将糖人递给邓思嘉的那一刻,赵清月忽然动了。
她几步走上前,在邓思嘉和陈石头惊讶的目光中,先一步从摊主手中拿过了那个小兔子糖人。
然后,她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放在摊位上,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个,我要了。”
摊主看着那远超过糖人价值的银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哎哟,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邓思嘉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赵清月,以及她手中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小兔子糖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石头更是手足无措,看着赵清月帷帽下垂落的轻纱,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赵、赵小姐……”
赵清月看也没看陈石头,隔着轻纱,目光直直地“钉”在邓思嘉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