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月回到别院，那田埂边阳光下灿烂的笑颜，农户们由衷的赞叹，尤其是陈石头那毫不掩饰的钦慕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中回转。

她坐在窗边，本想抚琴静心，指尖落在琴弦上，却拨弄不出一个成调的音符，只觉得那蝉鸣比往日更加恼人。

“小姐，您是不是身子不适？脸色瞧着有些不大好。”芸香细心，端上新沏的菊花茶，关切地问道。

赵清月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微凉的茶水却未能压下心头的些许燥意。

她放下茶盏，语气淡然地吩咐：“无妨。去将前日未看完的那本《地方风物志》拿来吧。”

她需要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然而，书页上的字迹仿佛都活了过来，扭曲跳跃，难以入眼。

她的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院门外的动静。

约莫申时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哼唱的小调由远及近，是邓思嘉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快：“芸香姐姐！快来看，石头哥家送的甜瓜，闻着可香了！”

赵清月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并未从书页上抬起，仿佛全然沉浸其中。

邓思嘉抱着两个翠绿滚圆的甜瓜，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走进书房。

她的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像颗熟透的果子，散发着阳光和田野的气息。

“姐姐！你看，庄户上送的，说是今年头一茬，最甜的！”

她将瓜凑到赵清月面前，献宝似的。

一股清甜的瓜香弥漫开来。

赵清月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先是在那瓜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邓思嘉汗湿的鬓角和亮得惊人的眸子上。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邓姑娘玩得可还尽兴？”

邓思嘉浑然未觉，将瓜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用袖子擦了擦汗，笑道：

“尽兴！庄子上可有意思了！

石头哥他们还教我怎么分辨瓜熟没熟呢……”

她兴致勃勃地就要分享今日见闻。

“嗯。”赵清月轻轻打断她，视线重新落回书页，指尖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声响，“农户人家，自是淳朴热情。”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句“石头哥”听在耳中，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一下。

邓思嘉这时才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凑近些，歪着头打量赵清月：“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出去太久，闷着你了？”

她的气息带着奔跑后的微热，拂在赵清月耳侧。

赵清月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合上书卷，站起身：“没有。只是有些乏了。”

她目光扫过那两只甜瓜，补充道：

“这瓜……既是人家一番心意，邓姑娘自己享用便是。

我脾胃弱，不宜多用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