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思嘉在别院住下已三日。

汤药调理下，她身体恢复得极快，那股子属于现代人的活力和跳脱劲儿，便再也掩藏不住了。

赵清月吩咐了下人好生照料，自己却有些刻意地避着西厢房，连每日例行的探视都变得匆匆忙忙。

那日“以身相许”的惊人之语，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至今未平。

这日清晨，赵清月正对镜梳妆，芸香灵巧的手指在她如云青丝间穿梭，挽着一个繁复而优雅的惊鸿髻。

铜镜映出她略显心不在焉的面容，眼波流转间，总不自觉地向窗外西厢的方向飘去。

“小姐，您这几日气色越发好了，”芸香笑着打趣，“可是咱们别院的风水特别养人？”

赵清月脸颊微热，嗔了芸香一眼，还未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带着笑意的声音：

“姐姐是在梳妆吗？我能进来瞧瞧吗？”

话音未落，邓思嘉已自顾自地掀帘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上了一套赵清月让芸香找来的浅碧色襦裙，虽不如现代衣物合身，却更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灵动。

乌黑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仍带着几分不拘小节的洒脱。

赵清月从镜中看到她，心跳漏了一拍，握着玉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强作镇定，淡淡道：“邓姑娘怎么来了？伤势未愈，该好生休息才是。”

“整日躺着，骨头都要酥了，”邓思嘉笑嘻嘻地凑到妆台前，毫不客气地挨着赵清月坐下。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香和阳光的味道瞬间萦绕过来。

“我看芸香姐姐的手真巧，这头发梳得跟画儿似的好看。”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镜中赵清月精致的发髻，赞叹道。

芸香被夸得不好意思，抿嘴笑道：“邓姑娘过奖了，熟能生巧罢了。”

邓思嘉却忽然转向赵清月，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恳求：

“姐姐，你们这儿的发髻真好看，比我……我们那儿随便扎个马尾辫强多了！

你教教我好不好？

就当是让我学个手艺，打发打发时间？”

“胡闹，”赵清月想也不想便拒绝，“梳头乃是侍女之事，你学它作甚？”

她下意识地想与邓思嘉保持距离，维持那份摇摇欲坠的端庄。

“哎呀，姐姐——”邓思嘉拖长了语调，声音软糯，带着不自觉的撒娇意味。

“入乡随俗嘛！

我总不能一直披头散发的吧？

再说，万一以后我想自己梳个头，总不能老是麻烦芸香姐姐呀。”

她说着，竟伸手拿起了妆台上另一把闲置的木梳，跃跃欲试地看着赵清月：

“姐姐，你就让我试试嘛，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我保证乖乖学，绝不捣乱！”

赵清月看着她那副充满期待、又带着点赖皮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镜中，邓思嘉的脸颊几乎要贴到她的鬓边，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小姐，既然邓姑娘想学，您就指点她一二也无妨。”芸香在一旁帮腔，她看得出这位邓姑娘虽言行大胆，却并无恶意，反而给沉寂的别院带来了不少生气。

赵清月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