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西厢房内,药香袅袅。
邓思嘉被安置在一张柔软舒适的雕花木床上,换上了芸香找来的干净中衣,湿漉漉的古怪衣物已被拿去清洗。
郎中来看过,开了些驱寒安神的方子,言明只是体虚力竭,加之寒气入体,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
赵清月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看着丫鬟喂邓思嘉服下汤药。
药汁苦涩,邓思嘉皱紧了眉头,却还是乖乖喝完了。
那副强忍苦楚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竟让赵清月觉得有几分……可爱?
她被自己这突兀的念头惊了一下,连忙端起手边的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服过药,邓思嘉的气色好了许多。
那双眼睛更是恢复了神采,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这间古色古香的卧房。
最后目光还是落回了赵清月身上,一眨不眨,毫不避讳。
赵清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茶盏,柔声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姑娘感觉可好些了?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仙乡何处,为何会流落至此?”
来了,身份审查来了。
邓思嘉心里早有准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虚弱又诚恳的样子,开始了她精心编织的故事:
“恩人姐姐,”她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刻意放得软糯。
“我姓邓,名思嘉。思念的思,嘉许的嘉。
我……并非中原人士,来自遥远的海外,一个叫……‘华裔村’的地方。”
她胡乱编了个名字。
“海外?”赵清月微微蹙眉,这个说法她只在一些志怪游记中见过。
“是的,”邓思嘉继续编造,眼神放空,仿佛陷入回忆(实则在拼命组织语言)。
“我们那里与中原风俗大不相同。
我本是随商船来中原游历,想见识一下天朝上国的风物,谁知途中遭遇了可怕的风暴……
船毁了,我抱着一块木板在海上漂了不知多久,好不容易看到陆地,却又被激流冲到了这山涧里……
若不是遇到姐姐,我恐怕早已……”
她说着,适时地垂下眼帘,长睫颤动,营造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感。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但结合她古怪的衣着和物品,以及那双过于清澈坦荡(实则是在观察对方反应)的眼睛,竟也有了几分可信度。
赵清月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眶,心中的疑虑被怜悯压过了一大半。
海外遗民,遭遇海难,流落异乡……听起来确实可怜。
“原来如此,”赵清月语气缓和了许多,“邓姑娘不必忧心,既到了这里,便安心养伤便是。需得休书告知家人否?”
“不!不用了!”邓思嘉连忙摆手,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虚弱的身体,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咳咳……我们那儿……规矩不同,我既已成年,出行便是自立。
家中……家中想必也以为我葬身鱼腹了。”
她努力挤出一点悲伤的表情,心里却想:给二十一世纪的爸妈托梦吗?
赵清月见她反应激烈,只当她思及家人伤心,便不再多问,温言安抚道:
“既如此,姑娘便暂且在此住下,待身体康复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