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熟悉这什么什么感觉,是个男人都会懂这是什么感觉,然而问题就在这里,仅仅三杯小酒,他便晕上了,他一介武将,常年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怎会被三杯小酒给放倒?
嫦娥不可能给他下那种药,她那么高贵,向来自持身份,对这等东西向来是避而远之的。
“怎么了?醉了吗?”
嫦娥看他神色不对。
天蓬对她摆摆手说:“无事。”
他唯恐这酒有问题,又往杯子里续了一杯,捏起酒杯,往鼻下细闻,轻轻抿了一点。
这酒喝起来醇香,淡淡的桃花香在里头,恍惚间,让他想起今天玉兔递给他的那杯水。
那杯水里有很浓的桃花香。
因为是嫦娥身边的玉兔捧过来的,玉兔他也认识很多年了,对嫦娥很好,对他也不错,经常制造机会让他和嫦娥相见,凡是看见他和嫦娥待在一块儿的时候,玉兔会在一旁起哄,她一早盼着嫦娥与他在一起,总的来说,玉兔是自己人,值得信赖。
怕就怕在这里。
他心下觉得不妙,天蓬有个不好的预感。
嫦娥身边的玉兔向来跳脱,行事大胆,当时他与嫦娥正要给孙临羿喂七情药,陈宋的消息不早不晚就掐准了他们给孙临羿喂药的时机,一番打扰,正好他和嫦娥都没有看紧那碗药,而有时间接触那碗药的,只有一个人。
玉兔。
他用真言咒审她,结果是她没有说谎话,那只有一种可能,她确实没有给嫦娥下药,那他自己呢?
他当时没问。
玉兔是不会害他的,但是玉兔一直期待着他与嫦娥佳偶天成。
下七情药也不算害他,反而是为了促成他与嫦娥在一起,七情药有个副作用是想与心上人亲昵,从喝下药开始发作,到半月之期,发作时的感觉最为强烈,心里越喜欢,躁意越强烈,这种躁意只有与心上人的做些亲昵的事才能解。
天蓬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手心,他隐忍着体内难言的躁意。
玉兔啊玉兔,你可害死我了。
嫦娥看他脸色不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时下并不是暑热节气,这儿临水,夜晚也有湖面的凉风徐徐吹拂,不该热的,莫不是发烧了?
嫦娥起身用手背去试他额头的温度,天蓬的额头上有微微的烫,就在她微凉的手背碰到他额头的一瞬间,他身子打了个机灵,迅速偏头往旁躲开。
平日里他并不讨厌她的接触,怎么今天那么怕她的触碰,难道是因为后羿在此,他顾及到她曾是后羿之妻,要与她避嫌吗?
她心中酸涩,不敢再去碰他。
是因为想到她嫁过人,嫌弃她不是黄花大闺女,才与她保持距离的吗?
“我没事的,嫦娥姐姐,我额头上出了些汗,怕脏了你的手,才躲开你的。”
嫦娥微微笑着点点头。
他虽这么解释,但是她仍未放心。
他说这话,是出于不想他们的朋友关系因为这一个躲避的触碰而产生芥蒂。
而她心里真正的顾忌,不是这个。
天蓬如坐针毡,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妙了,他心里喜欢的女人就坐在身旁,夜晚微凉,她穿了广袖曳地长裙,外层罩着一层流光月光纱,里头身着浅色的缎面裙,微风一吹,她袖边的月光纱飘至他的在桌下蜷紧的拳头。
轻柔的软纱轻轻柔柔地刮过他的手背,嫦娥一心关心的他的不适,满眼都是他,他低眸去瞧盖过他凸起青筋又劲瘦的、麦色的手背上的软纱月光色纱袖,力量与美碰到一起,他心底萌生了极大的呵护欲以及唯有他胸中心跳才知的爱欲。
嫦娥坐于湖面亭子之上,外头是波光粼粼的水面,一轮圆月挂在水中,嫦娥对他的感情,在天蓬看来,如水中捞月,那轮圆月就在哪儿,可他一去触碰,便散了,捉不到摸不着,只是一轮月的倒影,而真正的月,遥远地挂在天穹之上。
每当夜晚仰望天穹,那轮月被众星拱绕着悬在天空,那样安静。
而嫦娥就在这安静的月亮之中。
他时常仰望月亮。
他不甘心只仰望月亮。
后来他果真可以光明正大地踏入广寒宫的宫门,来到了嫦娥的身边,却听闻,嫦娥有个记挂多年的凡人夫婿。
那夫婿若是寻常凡人还好,偏偏是有着丰功伟业的后羿。
思及如此,天蓬狠狠攥紧的在桌下的拳头,并想伸手将这触手可及的美纱握紧在手中,他松开拳头反手去握时,美纱从他手背上滑走了,他的手顿在那里,不知所措,这恰如其分的离去,似在提醒他,嫦娥不是他可以抓住的人,他心下失落,忽地那美纱大片的落在他的手肘上,他反过来僵在空中的手中,满是她袖下的纱。
随之而来的,是乍然铺面而来的清雅兰香,嫦娥忽地凑近上前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嫦娥见他只喝了几杯就不喝了,疑心是不是酒酿得不好,她素手又给自己杯中倒了一杯去,细细品鉴,并未有任何不妥。
嫦娥凑上前来握住他的手腕把脉,刚才他躲避了她为他以手试额头温度,他虽拒绝她的触碰,却不能拦住嫦娥忧心他身体的心,她问他:“你果真没事吗,天蓬?”
嫦娥叫他的名字,正戳中他因药物引起的旖旎之思,吓得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留下一句:“我有些醉了,先告辞了。”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他神色极其不对。
嫦娥擅用药,她决定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