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对视线好像很敏感,将要离开时抬头看见了林照,她没有动,小孩儿用脏兮兮的小手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像在说一件多么了不得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哦。
林照目送小孩儿离开,看着不太平整的地面又想:埋蝴蝶的为什么不是我呢?
隔天她能下楼了,喝着汤骤然对照看院子的阿姨开口:“阿姨,院子里有一朵不知名野花,把它铲走吧。”
林照现在已经能自己决定是否下楼了,但她仍在纠结为什么那天埋蝴蝶的不能是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起身维持一个丝毫挑不出错处的姿势迎接客人,在看到人的那一刻笑容却戛然定格,她未能触碰的蝴蝶转瞬又出现在眼前——蝶身映着浅蓝与淡粉,翅脉轻透清晰,双色极快相融的瞬间宛如跌落凡间的紫色幻梦。
蝴蝶再次略过她身旁。
这个包厢已经比宿今空的小单人屋还要大了,但说好的同学一个都没来,未迁在双人沙发落座:“把我们单独安排到这里想聊什么。”
林照依旧是完美的形象,刚才被未迁视而不见的场景仿若完全没发生过,只是不知有意无意,她竟对另外三人视若无睹,直接在未迁对面坐定:“多年不见,你不想先叙叙旧吗,这么急干嘛?”
其余三人对视了一眼,顿觉自己只是凑数的,自觉绕到后方不碍她们的眼。
未迁微阖双眼,轻哈一声,道:“你想从哪里开始?”
林照措不及防丢下一句:“未阿姨呢?”她一眨不眨盯着未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我也很久没见她了。”
“未阿姨出远门前答应给我带礼物,可是她都不回来,我的礼物怎么办?”
未迁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甚至夹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你是要人哄的小孩子吗?一个礼物记四年。”
“实在想要我买给你。”
“……”林照突然不想跟她兜圈子了,连名带姓喊了她的名字:“未迁。”
“嗯?”
“四年前你休学去了哪里。”
未迁彻底没了耐心,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你只想问这些无聊的问题,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阿魁在我手里。”
未迁神色一变,眉头微蹙,只在转瞬之间但还是被林照捕捉到了,她学着未迁的样子慢慢靠近:“四年前未阿姨像往常每一次一样出了趟远门,目的地未知。三个月后你办理休学去了第十区域。”
身后三人面色倏地一变,第十区域跟第一区域截然相反,完全是两个极端,它是近一百年来才成立的区域,环境极端恶劣,半日沙漠半日极地,原只是作为没有资源的荒地,后来不知是谁提出把各个区域穷凶极恶罄竹难书的人流放到此地,研究是否有开发的可能,第十区域由此而来。但是一百年过去了,那里依旧没什么价值,只有极恶之徒在增加。
“你在那种地方待了一年,”林照几乎和她四目相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未迁想扭头避开林照的视线,后颈却被人狠狠揪住往前一按:“别跑啊,我还没讲完。”
“这一年你杳无音讯,直到阿魁在宁川宣称你杀了未放鸢。”
未迁浑身一颤,拍开了她的手。
“…我才知道你回来了。”林照揉了揉被拍开的地方,继续道:“那天刚好毕业,我找遍了宁川,只找到一个阿魁,怎么都找不到你。”
“你想说什么。”
林照笑得柔和,细看却很瘆人:“放心,阿魁说的话只有我和林迟知道,他手上的证据只有我看过。”
未迁和她对峙数秒,忍不住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条件。”
林照沉默了许久,未迁不得不抬头看她。
“未迁,你好像从来没信任过我。”
未迁呵笑,正想开口,腮帮子却被捏了捏。
未迁:“……”这人是精神分裂吗?
“算了。”林照觉得手感不错,但再捏下去可能会白忙活一场,她遗憾作罢:“我要加入你们。”
未迁皱眉:“不……”
“不同意我就把阿魁拉出来到隔壁做个演讲。”
未迁真心发问:“你有病?”
林照绕过长桌坐到她旁边:“我知道未阿姨肯定交代了你什么,你说不出口没关系,让我帮你。”她踩一捧三了一下:“我肯定比那三个还有价值,不是吗。”
那三个:“……”
未迁把手从她掌心抽出来,林照又抓了回来:“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我会给你我的诚意。”
未迁不再挣扎,林照莞尔一笑。
她怎么可能让蝴蝶逃走两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