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粘腻,带着腥气,指缝中浓稠的液体交缠着坠落,未迁在那一天亲身体验原来血液由温热转凉的过程竟然这么快啊,快到她的眼眶都来不及积攒雾气。
日光太耀眼了,刺得她浑身都疼,太阳怎么离她这样近呢,她享受庇护成长,得到爱护滋养,活成一株自在的小苗。
“你藏起来,不要被找到。”
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呢?小苗没有太阳又能活多久?
……
眼泪是情绪储存器,未迁指尖轻触眼尾,一片干燥,她想,眼泪其实不代表什么。
昨天处理事务到很晚,许久没光顾的偏头痛又开始蠢蠢欲动。霓霓检测到未迁已经醒了,依次控制房间内的灯亮起,窗帘还是紧闭着。
“今日行程,晚间十九点胜意庄同学会,需要我为您搭配今日最佳穿搭吗?” 霓霓是个话痨,就算没有实体也不妨碍它叽叽喳喳:“我拥有世界上最完全的大数据,可以帮您筛选出最符合情景的礼服乃至休闲服,比如您前天那套华丽的服装,根据我的计算,回头率高达百分之百,这都是霓霓的功劳啊!我还可以……”
“休眠。”
“…是,正在休眠中。”最后哭唧唧留下一句:“主人好狠的心,嘤嘤嘤。”
未迁随意应付几口,离开了餐桌。她回到宁川也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虽然各家媒体热衷于播报未迁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始终没人敢真的担保她已经回来了,毕竟这几年被骗的次数够多了,今晚既然要大张旗鼓露面,势必要公布自己已经回来的事实,比较麻烦,但能搞清楚林照的目的也是解决一个隐患。
宁川学府不止是宁川的人才聚集地,更准确来说是第一区域的人才聚集地,标准并非大多数人理解的“非富即贵”,而是挑中这些人的稳定性,并率先划定了这些人将来为第一区域做出的贡献,里面的课程没有掺杂任何水分,只有区域主理团挑中了一个已经拥有自我意识的人,那人也自愿服从安排才能进入其中学习三年,宁川市作为第一区域最富有的地方,继承人们只要从宁川学府毕业,本就是为“稳定”提供一层保障,这也就是为什么宁川学府会有家境普通者以及为什么大多学生是宁川本市人的原因。宁川学府不注重年龄不在乎成绩,只看重稳定、贡献。其余九个区域或不满或怀疑或鄙夷这种模式,但不可否认第一区域仍然是历史最悠久,最富饶最具优势的区域。
虽说是三年,未迁第二年就离开了宁川学府,但她依旧作为这座学府荣誉榜上不容忽视的存在。
*
因为林照发布的同学会邀请,胜意庄今天早早就开了门,作为市里公认的完美天使,林照不用宣传,各家媒体都能闻风而来。林迟到胜意庄的时候已经发现了好几个熟面孔,都是有名的媒体,反倒是同学们还不见踪影,毕竟都是大忙人,以往都是深夜聚首,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这个时间点不尴不尬,就是没什么人来,也不知道未迁是不是故意的。
林迟心里骂骂咧咧,但还记得林照的嘱托,把这些无关人员请出去。林迟比同届生小了得有三四岁,在宁川学府可谓是横着走,他其实根本不想提前过来赶人,反正平常媒体也会在胜意庄里捕风捉影,更何况这次不在楼下,而在私密性极强的楼上包厢,只要来的人管住嘴,几乎不存在泄露的可能。除非……
未迁带着尤希希和安知言下楼时被拦了下来:“未小姐。”那司机看了另外两人一眼,扬起一抹笑:“这两位是尤小姐和安小姐吧,三位请跟我来。”
未迁只是平和地盯着他,无波无澜,司机却觉得那目光有如实质,压得自己近乎窒息,但未迁没有其他表示,竟率先弯腰上车,尤希希和安知言紧随其后。
司机松了口气,试图缓和气氛:“未小姐还记得我,我是林照小姐的司机,吴篮。”
没得到应答吴篮依旧解释自己的目的:“林照小姐吩咐我接未小姐你们到达胜意庄。”他有些刻意道:“宿今空先生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未迁终于正眼看他,吴篮却不敢对视了:“是我僭越了。”
安知言皱眉:“身份目的不该是上车前交代清楚的吗?先斩后奏算怎么回事。”
吴篮笑眯眯启动车子:“我们小姐说要是未小姐连人都记不住那也不用管她死活了。”
“……”
尤希希讶异:“…你跟林照关系还挺好?”
车子在胜意庄隐秘通道停下,一同前来的还有另一辆车,那人没等司机,自己把车门打开。宿今空今天没穿特案探员的工作服,而是换上简约的私服,雨前龙井柔和俯在上身,偶有几处深色点缀,线条干净挺括的月色长裤垂落在脚踝处,看得出来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他盯着停在对面的车,脑海中闪过几个人选,最终锁定林照,他缓缓走上前,想问她让自己来这里的缘由。
车门打开,他愣在原地,是两张看好戏的脸正弯着眉眼满是揶揄。宿今空余光已经看到坐在副驾驶的人,不着痕迹吸了口气,先把后面两位请了出来。
安知言闲得慌,欠了一句:“多谢啦宿队,没想到你还是挺有人样的。”
吴篮没有下车的打算,不知是有眼力见儿还是被威胁了,宿今空揉了揉耳垂,那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未迁今天穿的是一件雾粉色上衣,内里纯黑色内衬,上下开叉,露出纤细却不敢让人有任何狎昵念头的脖颈,腰带被封于下叉,只有中间若隐若现,薄云漫过浅空,长裤干净澄澈,宿今空只敢把视线落在虚空处,他略侧开身子,一手抵住车门上方,未迁却迟迟没有动静。
未迁等到他抬眼询问似的注视自己,才款款伸出手心。宿今空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手呈拳头状送到她面前,未迁看着他垂眸,长睫扇动,好可怜的模样。
未迁用手心自下而上包住他的拳头,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终于跨下车门。
吴篮好像才想起来自己要带路,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各位请跟我来。”
尤希希和安知言跟在最后,忍不住小声嘀咕——
“迁迁是在调戏他吗?”
“要我说还挺好玩儿的,要不下次我也试试?”
尤希希忍不住又白了她一眼:“你换个人选吧。”
“不是,我跟宿今空好歹一年前后桌呢,他不是个呆瓜吗?”
“你比较像个呆瓜。”
*
林照记得小时候某天院里来了只蝴蝶,她趴在房间的窗口祈祷那只蝴蝶能飞上来陪她画画,但她房间里没有能吸引蝴蝶的东西,她想下楼,但奶奶额外布置的课业还没写完。
她盯着那只蝴蝶许久,许久,有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孩儿跑到院子里,林照想起来奶奶提起过今天有客人,让她不要出房门,林照恍然大悟:原来我写完课业也是不能下楼的啊。
蝴蝶慢慢飞不动了,它停在一朵白色的小花上,那个小孩儿在小白花旁动手挖了个坑,把蝴蝶捧在手心,不知说了什么话,然后把它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