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庄晚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继续翻开手中的笔记本,我是想说“法医的结论没有问题,只是几个时间节点,结合受害人的手机信号消失时间和最后一次被人看到的监控画面,可能可以把死亡时间缩小到3小时以内。”
她翻了一页,指着上面手绘的时间轴“你看第3个受害者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晚上10点,在旺角的一家便利店,他的手机信号在凌晨1点消失,如果凶手在这个时间范围内作案,那么……”
“那么凶手的活动范围就可以缩小。”顾凛霜接上她的话。
“对”庄晚抬头看着她眼睛弯了弯“madam很聪明。”
顾凛霜没理这句话。
她低下头看着庄晚画的时间轴,上面的字迹很工整,每一个时间点都标注了依据,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分析很有用。
“……明天”她说声音有点发干“明天我带人重新排查一下旺角到深水埗的监控。”
“我和你一起去。”庄晚说。
顾凛霜抬头看她。
“我想看看现场”庄晚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我想喝杯咖啡,一样自然“光看卷宗了解的不彻底。”
顾凛霜本想拒绝
她想说不需要,想说我们自己能搞定,想说你一个顾问不用去现场。
但她看到庄晚眼神里的认真不是那种‘我要证明我自己’的认真,是那种‘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我要做好’的认真。
“……随便你”顾凛霜说完低头继续翻看卷宗。
耳朵有点热。
该死的一定是办公室的空调坏了。
下午两点,旺角。
庄晚走在前面,顾凛霜跟在后面。
这本应该是反过来的,顾凛霜是重案组的队长,庄晚只是顾问,应该是她走在前面才对,但庄晚走路有一种奇怪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让人不知不觉就跟在她后面。
“第3个受害者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庄晚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指了指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晚上10:03,她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
顾凛霜站在她身旁看了看便利店,又看了一眼周围的街道。
“她住在这附近?”庄晚问。
“深水埗,坐巴士要40分钟。”顾凛霜回答。
“那她为什么不回家?”
“不知道。”
庄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沿着街道往前走,只是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或者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顾凛霜跟在后面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习惯了自己掌控现场,自己看,自己想,自己决定下一步,但现在庄晚走在前面,她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庄晚背上,浅蓝色的衬衫扎进裤腰里,腰很细,头发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落在脖子后面,被风吹起来。
顾凛霜移开视线。
然后她看了过来。
有病。
她在心里骂自己。
“madam!”庄晚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顾凛霜差点撞上她。
“你觉不觉得”庄晚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巷子“这条巷子很奇怪”
顾凛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旧楼,墙上贴着各种广告和寻人启事,巷子深处有一个垃圾桶,旁边堆着几个纸壳子。
“哪里奇怪?”
“前面的街道都有监控”庄晚指了指便利店门口,路口,对面茶餐厅的门口“但这条巷子,没有一个都没有。”
顾凛霜看着那条巷子,皱起眉头。
“凶手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庄晚声音放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要把受害者带到一个没有监控,没人经过的地方,换衣服,摆姿势,然后……”
话还没说完,顾凛霜已经走进巷子。
“madam!”庄晚在身后喊她。
顾凛霜没有停,她走到巷子的深处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几根烟头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脚印。
“这里有被清理过的痕迹。”她用手指指了指地面上一块颜色不太一样的水泥“漂白水。”
庄晚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块地。
“不止一次”庄晚说“漂白的痕迹至少两次以上。”
顾凛霜转头看她。
两人蹲在巷子里,肩膀几乎挨在一起顾凛霜甚至能闻到庄晚身上的味道很淡,像洗衣液,又像雨后的空气清新迷人。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颜色”庄晚指了指地面“第1次漂白水渗透的颜色更深,边缘已经干了很久了,第2次的颜色浅一点,边缘还有些湿润,中间至少隔了三四天。”
顾凛霜看着她没有说话。
庄晚说完才发现顾凛霜在看她。
“怎么了?”庄晚问。
“你是学心理学的。”顾凛霜说。
“嗯”
“那你连漂白水渗透的痕迹都能看出来?”
庄晚笑了“犯罪心理学也要现场分析的,不然怎么侧写?”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顾凛霜。
“madam,你还蹲在地上干什么?”
顾凛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没什么”
她转身往巷子外面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madam,你走的太快了。”庄晚在后面喊她。
顾凛霜没停。
“madam!”
“知道了。”她放慢了一点速度,但耳朵已经红了。
她轻轻庄晚走在后面,看不见。
回到警署已经是傍晚。
顾凛霜坐在工位上写报告,庄晚在对面的临时工位上整理今天的笔记,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赵小刚早就下班了,走之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们一眼,说了句“MADAM,慢慢忙。”然后溜得比兔子还快。
顾凛霜写完报告的最后一行,保存发送,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对面庄晚还带写东西,眉头微皱,嘴唇轻轻抿着。
她写字的时候会微微偏头,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他没有去拨,就让它那么垂着。
顾凛霜看了,大概10秒。
然后庄晚抬头了,四目相对。
“你盯着我看干嘛?”庄晚语气有点儿困惑。
顾凛霜别过头,速度之快,差点扭到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