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不言一边听着，一边不时扫过道路两旁。

官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商队或旅人经过，她都下意识地压低斗笠，将脸侧过去一些。

莫絮语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歌声渐渐停了。

“阿闷。”她轻声唤道。

闻不言转过头。

“你别太紧张，这一路很安全的，我走过好多回了，而且……你现在是我神医谷的客人，没人敢轻易招惹神医谷的人。”

她说得笃定，闻不言却不以为意，息声楼未必会把一个医谷放在眼里。

但看着莫絮语明亮的眼睛，她还是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日头渐渐升高。

——

同一日，傍晚时分。

山脚小院外来了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衣，为首的是个女子。

她站在篱笆门外，看着门上挂着的铜锁，沉默片刻。

“影姑娘，就是这儿。”

身后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属下查过了，这院子是神医谷弟子莫絮语的居所，按规矩，咱们息声楼与神医谷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之前并未贸然搜寻。”

影姑娘并不说话，只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搜。

黑衣人立刻散开，两人翻墙入院，其余人守在四周警戒。

翻墙进去的两个黑衣人很快出来，拱手禀报：“影姑娘，屋里没人，但确有居住的痕迹。

西边那间屋子床铺有人睡过，桌上有未用完的伤药和绷带，厨房存粮不多，水缸是满的。”

影姑娘的目光落在“义诊”的木牌上，片刻后，她转向身后一名下属：“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人。”

两名黑衣人立刻散入山林小道，不多时，便带回了一个背着柴捆满脸惶恐的樵夫。

樵夫被带到影姑娘面前，腿肚子直打颤。

眼前这女子生得秀丽，可眼神太冷，身后那些人更是煞气腾腾，一看就不是善茬。

见此，影姑娘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

“这位大哥，莫要害怕。”

她声音也放柔了：“我们是来寻莫大夫看诊的，家里有人生了急病，听说莫大夫医术高明，特意赶来，怎么……莫大夫不在家吗？”

樵夫见她笑容亲切，语气和善，紧绷的神经松了些，结结巴巴道：“莫、莫大夫啊？她……她好像出远门了。”

“出远门？”影姑娘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和焦急：“可知去了何处？病人实在耽搁不起。”

樵夫挠挠头：“这……具体去哪俺不清楚，不过前些日子，好像听莫大夫提过一嘴，说什么要回‘谷里’给师父贺寿……对了，是神医谷！莫大夫是神医谷的弟子！”

影姑娘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芒。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不巧。”

她叹了口气，状似无奈，又攀谈起其他的：“大哥，莫大夫一直是一个人住这吗？我瞧着小院偏僻，她一个医女竟有如此胆识。”

樵夫想了想：“之前是一直一个人住着，不过现在有那么个人，来了好些日子，也是个女的。“”

“哦？你可知此女模样？”

“个子挺高，模样……模样周正，就是不爱吭声，整天冷着个脸，莫大夫叫她‘阿闷’。

前阵子还见她帮莫大夫收拾院子、劈柴来着，力气挺大，干活利索，哦，莫大夫去镇上出诊，有时也带着她。”

“阿闷……”影姑娘轻声重复，笑容不变：“多谢大哥告知，看来我们来得实在不巧，只能另寻他法了。”

她示意下属给了樵夫一小块碎银算是酬谢，樵夫千恩万谢地走了。

待樵夫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影姑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恢复成一贯的冰冷。

“神医谷……”她低声自语。

身后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低声道：“影姑娘，若那人真被莫絮语带去了神医谷……咱们是否要追上去？

只是神医谷地位超然，江湖上颇受敬重，且谷中机关阵法不少，贸然上门要人，恐怕……”

影姑娘自然知道其中利害。

她正权衡间，天际忽然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穿过暮色，精准地落在她抬起的手臂上。

解下鸽腿上的细小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就着最后的天光扫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却让她瞳孔微缩。

“追捕闻不言之事，暂由你们负责。”

她转身，对为首的黑衣下属吩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有任何异动，随时传讯。”

“是！”黑衣人领命。

影姑娘不再多言，拉上兜帽，身影很快融入渐浓的夜色之中。

几名黑衣人互相看了看，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清理了山脚小院附近留下的细微痕迹，随即朝着神医谷所在方向追了下去。

远处，蜿蜒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厢里偶尔传出女子轻快的哼唱声，和着车轮辘辘，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