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山间雾气还未散尽。
莫絮语站在小院门口,最后一次清点马车上捆扎好的行李。
两个不大的包袱,一箱药材,还有她那个宝贝药箱,都妥帖地安置在车厢里。
“阿闷,快些!”她回头朝院里喊:“再磨蹭天都要大亮了!”
闻不言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最后一个小包裹。
她走到院中,脚步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住了数月的地方。
这一走,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发什么呆呢?”
莫絮语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忽然也生出几分不舍:
“是有点舍不得……这小院我住了三年呢。”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闻不言的肩膀:“不过没关系,等我们从谷里回来,说不定还能再住一阵子,走吧,师父寿辰可不能迟到。”
闻不言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锁好院门,莫絮语先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朝里看了看,又跳下来,把放在车辕上的水囊往里挪了挪:
“你坐里面,我赶车。”
闻不言摇头,指了指车辕,又指了指自己。
“你要赶车?”莫絮语眨眨眼:“你会吗?”
闻不言没说话,直接坐上了车夫的位置,接过缰绳。
莫絮语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你以前……肯定走过不少路。”
她没往下说,笑嘻嘻地钻进车厢:“那辛苦你啦,阿闷车夫!”
马车缓缓驶离小院,沿着山道往下。
闻不言握着缰绳,控制着马匹的速度,山路崎岖,但她赶得很稳。
车厢里,莫絮语掀开侧面的小窗帘,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渐渐远去的山脚、树林,还有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小路。
“阿闷,你看那边!”
她忽然指着远处一片山坡:“我上个月在那儿采到一株三十年的黄精呢!可惜挖的时候根断了一截,不然药效能更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沿途的草药分布,哪片林子有灵芝,哪处岩缝长石斛,哪条溪边薄荷长得最旺。
闻不言安静地听着,偶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
马车驶出山区,上了官道,路平坦了许多。
莫絮语从车厢里钻出来,挨着闻不言坐在车辕上。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风吹过来,卷来田野里稻谷将熟的清香。
“天气真好。”
她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阿闷,你累不累?要不要换我赶一会儿?”
闻不言摇头。
“那……我给你唱个歌吧?”
她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自顾清了清嗓子,当真唱了起来:
“青山迢迢水长长哟,采药人儿归故乡——
背篓里装的是救命草哟,心里头念的是师父娘——
哎嘿哟——
翻过那座山,越过那道梁,谷里的灯火暖洋洋——
金银花开满竹篱笆哟,药香飘出小轩窗——
哎嘿哟——
治好了东家的老寒腿,救活了西家的娃儿郎——
不求金银不求赏哟,只愿人间无病恙——
哎嘿哟——
青山迢迢水长长,采药人儿归故乡——”
.....
她的声音清亮,调子简单欢快却婉转,唱到“哎嘿哟”的时候,还会用手在膝盖上打拍子,把眼睛都笑弯。
闻不言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松了些,视线直直落在前方蜿蜒的道路上,耳边是莫絮语轻快的歌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
这样的时刻,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怎么样?”一曲唱罢,莫絮语凑过来问:“好听吗?”
闻不言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等到了谷里,我教你唱!谷里还有好多歌呢,采药歌、晒药歌、捣药歌……对了,每年谷里桂花开了,我们还会办‘药香宴’,大家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可热闹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包桂花糖,拈出一块递给闻不言:“喏,最后几块了,省着点吃。”
闻不言接过糖,头一次放进嘴里,滋味倒是没她想的那般甜腻。
莫絮语自己也含了一块,眯着眼享受甜味,含糊道:“等到了下一个镇子,咱们再买点,对了,还得买些干粮,从这儿到神医谷,得走小半月呢……”
她又开始规划起路上的行程,哪里可以歇脚,哪里能补充药材,哪里要小心山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