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离开。
越快越好。
在莫絮语可能察觉到什么之前,在息声楼的追兵循着蛛丝马迹找到这里之前,彻底消失。
这才是对彼此都好的结局。
“阿闷?”莫絮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闻不言抬眼,发现莫絮语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她面前,正微微歪着头,疑惑地望着她。
“想什么呢?叫你两声都没反应。”
莫絮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余毒又反复了?”
说着,手就很自然地探向她的腕脉。
闻不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避开了她的触碰。
莫絮语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却也没多想,只当她是本能戒备。
“没事就好,我看你站着发呆,脸色也不太好。”
她收回手,指了指厨房,“我去弄晚饭,你……要不回屋歇会儿?还是帮我烧火?”
闻不言不发一言,沉默地走向厨房,准备生火。
莫絮语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
刚才阿闷的眼神……好像比平时更沉,更冷,像是隔着很厚的冰层,看不清底下翻涌着什么。
她甩甩头,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阿闷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心思重些也正常。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碗瓢盆的动静,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闻不言坐在灶前小凳上,机械地添着柴火。
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意。
莫絮语一边煎蛋,一边又开始哼歌,偶尔念叨两句“火小点”“哎哟盐好像放多了”。
这充满烟火气的寻常傍晚,此刻却让闻不言感到一种窒息的格格不入。
她不属于这里。
一刻都不该多待。
晚饭时,莫絮语兴致很高,把煎得金黄的鸡蛋夹了一大块放到她碗里:“快尝尝!我煎蛋手艺可是一绝!”
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鸡蛋,又看看对面吃得脸颊鼓鼓的莫絮语,她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吃呀!凉了就腥了!”对面的人催促。
闻不言垂下眼,默默将鸡蛋吃了下去,尝不出多少滋味。
“怎么样?”莫絮语期待地问。
她点了点头。
“嘿嘿!”莫絮语得意地笑了:“阿闷,明天你想吃什么?炖个鸡汤怎么样,对你的伤情有好处……”
“阿闷,等下你洗不洗碗啊……”
……
晚饭在莫絮语单方面的絮叨中结束。
闻不言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莫絮语则抱着今天收到的梅子干,研究着是直接吃好,还是泡水好。
夜色渐浓。
闻不言洗漱完,回到暂住的房间。
她没有点灯,只是和衣坐在床边,在黑暗中静静听着。
隔壁传来莫絮语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她低声哼唱的小调。
过了一会儿,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闻不言站起身,看向窗户。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小院里,药圃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深绿。
内力已恢复几成,足够她悄无声息地离开。
余毒未清?没关系,靠这几成内力,她也能慢慢逼出,或者……干脆带着这毒,活到哪天算哪天。
她推开窗户,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
她一条腿已经跨上窗台,只需一跃,便能融入外面的黑暗,就像她曾经无数次执行任务、撤离时那样。
可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呓,声音听不真切。
闻不言却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在窗台上停了很久。
夜风吹动她的衣摆,也吹动了心底那丝不该有的犹豫。
最终,她缓缓收回了腿,轻轻关上了窗户。
再……等两天。
至少,等那张新桌子带来的“好处”被她用够本。
至少,等她把厨房那堆柴火劈完。
至少……等一个不那么像逃走的时机。
她走回床边,和衣躺下,睁着眼,望着头顶黑暗中的房梁。
窗外,月色依旧清明。
小院安然沉睡,仿佛从未有人,曾在深夜的窗边,经历过一场无声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