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逸水下山前详查过蜃妖手段与习性,提前搭好了一个防护的阵法作为屏障。
可众人不曾想到,这蜃妖实力强悍,远比他们所想的厉害。
朝盈正医治一位老者,手中动作不停,声音颤抖:“师尊不是说只是一只灵力低微的蜃妖么?怎么实力如此强悍?”
“马有失蹄。”冯逸水额头渗出汗滴,脸上没了笑意,勉力安抚众人情绪,“我师尊那么强悍的人,不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选了我做徒弟。”
他们几人尚能闲话,灵力低微的弟子却快坚持不住,即将倒地的一瞬,音波戛然而止。
“不洄师兄赢了吗?”一个男弟子带着哭腔问。
一行人骤然泄了力,尚有些恍惚。
漓江畔,高楼坍塌为废墟。昏黄妖雾中,逐渐显露出一个女子高挑的身形。
她鬓发四散开,长长的青丝化作藻类攀附而生的坚硬枝蔓。蜃妖裹着深绿色胶状的衣裳现身,颈脖处裂开了一个口子,渗出黄色液体。
“你杀了我的孩子们!”它眼眶中青绿色的竖瞳,此刻闪着愤怒的火焰。
“我要杀了你!”
那张突兀的美人面上裂开一张大嘴,露出一圈森森利齿,咆哮着吐出怒音。
“你竟敢毁了我的海市镜天!”
李不洄单手抱着昏睡的林妙臻,冷眼瞧它。
他抬起右手,凭空召出斩渊。
玄剑震颤,剑身浮现银白色符文。
“去。”李不洄冷肃道。
玄剑得了令,化作一只冰蓝色的龙咆哮着飞驰而去,愉悦地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圈,战下蜃妖的左臂。
“不!”蜃妖发出痛呼,跪倒在地。那张面孔彻底显露出非人样貌,层层叠叠裂开一道道口子,底下却生着青色的鳞片。
它这时才有了惧意,眼前的小修士看着不过是元婴期小点心,实力却深不可测。
不过,蜃妖生有灵智,晓得凡人的弱点,不像前面送菜的小海鲜们那样愚蠢。
它捂着断臂,垂死挣扎:“我什么都没做错!”
“凡人活得那么痛苦,我送他们一场美梦,让他们在无知无觉中死去,这不好吗?我做错了什么?凡人只会自相残杀,你知道这城中有多少贪官污吏吗?我杀了他们……”
“你话太多了。”李不洄不耐烦听蜃妖的长篇大论。
此妖修为平平,本可一招杀死了事。可他想着前些日子斩渊久未见血,怕是寂寞,这才把玄剑放出来玩耍。
可如今,这蜃妖话多,听着反觉厌烦。
“斩渊,回来。”李不洄把怀中的师妹护得密不透风,唤着自己的本命剑。
林妙臻窝在他怀中,揽着他的脖子,似已睡熟,莹白的脸上神情安详。
他低头一瞧,便觉心生柔软。
李不洄想:师妹心里有我,为了我甘愿赴险境,陪我一道杀妖。可她一贯柔弱,蜃妖丑陋,她见了怕是会睡不着觉。
为了这点担忧,他趁林妙臻闭眼时哄睡了她。现如今,她该是正做着美梦。
面对主人的呼唤,斩渊只做不闻,在空中表演了一圈龙舞,最后一尾巴抽在蜃妖脸上。
“啊!别伤我的脸!”蜃妖慌张大叫,抬起仅剩的那只生着蹼的尖爪捂着自己的脸。
剑气锐利,它蹼缝间渗出淅沥黄水。
蜃妖在灌愁海中游弋千年,又在凡间为祸数年。一直以来如鱼得水,吃过不少凡人修士。
按照前辈们的经验,面对头脑最简单的剑修,只需扯上一些家国大义冠冕堂皇的论调,对方便会为之动容,说不定能谋得一线生机。
可它不晓得,面前的剑修是个油盐不进的人,更是在魔域从极之渊中杀出来,见惯了无数阴谋诡计的魔头。
“斩渊!”李不洄瞧着恶心,不耐烦唤了最后一声。声调严厉,带着警告意味。
玄剑无精打采地凭空转了一圈,不情不愿回到主人手中。
李不洄单手握剑,掌心蓄力,银白流光大盛,抬手便要刺穿蜃妖心脏。
它惊恐地抬头,近似兽类又像鱼的面孔扭曲。
千年间,它头一次预感到自己的死期。
斩渊杀气冲天,蜃妖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剑锋,剑气震九霄,连面前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蜃妖大脑飞速运转。
回想这个剑修出现在漓江畔后的一举一动,它破釜沉舟大喊:“你就不想知道她内心深处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风声水流声化作虚无。
李不洄动作停滞,斩渊浮在离蜃妖鼻孔间三寸的距离处。
[赌对了!]蜃妖心中大喜。
下一瞬,磅礴剑气将它掀飞了十丈远。
“啊!”蜃妖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圈沙尘飞扬。剑芒在它周身割了数道口子,黄水汩汩流淌。它这模样离人更远,比鬼魅更骇人。
蜃妖心中恨得捶地。
该死的剑修!都放过我了为什么还要把我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