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妖的话确实为自己赢得了一线生机。

斩渊弹飞妖之后，又穷追不舍逼近它的脑袋，剑身抵着它本就破洞的喉部。

李不洄终于舍得放下怀中的师妹。他从灵戒中取出一座雕花的木榻，小心翼翼地把人安置上去，又为她盖上新取出来的玄色外衣。

梦中人正酣眠，双颊微红，嘴里嘟囔着梦话。

李不洄凑近去听。

林妙臻喃喃自语：“李不洄……大混蛋……”

他哑然失笑。

蜃妖等得不耐烦，悄悄伸出一根头发探路，却被斩渊随意地切下。

枝蔓在离开本体的一瞬化为齑粉。

它不敢惨叫，喘着粗气，瞪着黄绿色的眼珠子，流下一颗凝结成珠的幽蓝色泪滴。

蜃妖本相丑陋，滴下的泪珠却凝结着这世间最真挚的情感，称作梦魄珠。

李不洄信步走到蜃妖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它：“你说，可以让我知道她内心深处最想要的东西？”

一人一妖没有提及她的名姓，却都明白这指的是那个沉沉睡去的凡女。

“是、是。”蜃妖慌忙答着，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丝谄媚，“我的本事，您是知道的。这贩源一城之人都在我的掌控中，何况是这区区……”

“哦！何况是这位姑娘！”未免再失去右臂，它慌忙改了口。

李不洄若有所思。

蜃妖心中冷嗤，仰起头，尖利的嗓音又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女声，同林妙臻的有几分相像。

它哭泣道：“仙君，求你饶了我吧。”

人的声音配着妖的脸，有些突兀怪异。

李不洄抬手收回斩渊，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渗着黄水的狰狞面目：“你这模样太难看，变回去。”

“是、是。”蜃妖慌张地低下头去，掩住目光中的怨毒，“我这就改！”

紫色雾气突兀的自地面升腾，藏住妖身，一道飞花自废墟中盘旋舞出，环住蜃妖丑陋化脓的身躯。

几息后，雾气散去。一个绝代佳人捂着空空如也的左臂卧伏在地，俯首称臣：“小女萦梦拜见仙君。”嗓音清甜，可比漓江畔最会歌唱的少女。

李不洄瞥过它身侧：“你若嫌胳膊碍事，右手也可以不要了。”

“小女不敢造次！”蜃妖暗暗惊于这修士修为的深不可测，右手捂在自己的断臂处。

紫雾弥漫，不过片刻，它的手臂缓缓生长而出，恢复如常。新生的手臂还不大好使，接口处有些痒痒，萦梦却不敢伸手去挠。

李不洄使唤起妖来毫无压力：“别磨蹭了，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他走回林妙臻身侧，抬眼瞧着妖的动作。

李不洄手眼通天，身为剑修与魔君，他能预知仇敌的战术。可作为师兄，他却无法猜透林妙臻的少年心思。

她喜欢什么，爱吃什么玩什么，他都无法知晓。

他想让她快乐。

妙臻在沧衡时，虽总在笑着，可在他看来，却并不快活。

他夜不能寐，时常会想起她那双含泪的眼眸。

“是。”蜃妖得了令，迅速起身。

它顺手拾起自己掉落的梦魄珠藏入袖中，殷勤道：“我这便施法，请仙君一窥这位姑娘的内心所思。”

萦梦掐了个繁复的诀，手中紫光逸散。它喉部裂开一道缝，吐出一颗血红的明珠。血珠中流光璀璨，隐有星河浮动。

蜃妖催动术法，紫光大作，投向林妙臻的方向。

血珠在虚空中摇晃，本该当场幻化出林妙臻内心所见所想，此刻缓缓飞向李不洄的掌心。

萦梦暗道这剑修真小气，不过它也没兴趣瞧一个废物凡人的梦境。

蜃妖本是灌愁海中天生地养的精怪，由人、妖、魔三界中所有的痛苦仇恨，种种情绪凝结而成，本属灵族，生有灵智。

它喉中明珠便是其命脉所在，能制造幻梦，看清人的内心欲望。

萦梦杀过不少人，那颗蜃珠都染上鲜红血色，怨气冲天，洗涤不去。

李不洄牵着师妹的手，虚握掌中蜃珠，闭眼内观。

再睁眼时，他便到了另一方天地。

李不洄凭虚而立，足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星星点点散布着璀璨珠泪。头顶亦有星海倒流，相映成趣。

他盯着这静谧空间中唯一惹眼的小小天地。

四四方方的建筑里，师妹在狭小的空间中悠然自得的活动。

这个地方，他从未在过往数千年残存的记忆里见过。

幻境之中，林妙臻被突然维修好的系统带回了家。

7456告诉她，已经找到那个自己本该绑定的宿主。它同林妙臻签订的合约作废，并赔付了大笔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把她安安全全地送回了原来的世界。

林妙臻过得很开心，只觉时间过得飞快。

她平白无故收到一大笔钱，美滋滋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不必工作，整天混吃混喝随后等死。

李不洄盯了整整一刻钟，师妹的生活中似乎只有吃喝玩睡几个字。

他耐心地等了又等，还是没有等到林妙臻想要一个自己的幻影。

“你的蜃珠是不是出错了？”李不洄也顾不得师妹的小秘密会不会被外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