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是凌晨三点走的。
没带多少东西,就一个双肩包,装着换洗衣物和电竞设备,悄无声息地出了民宿。江风裹着深秋的寒气,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没回头,脚步快而沉,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一场终于下定决心的解脱。
反复拉扯的煎熬、一次次偶遇的心悸、宿醉后的头痛欲裂,终究攒够了失望——他和凌清野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七年时光,是仓皇逃离的过往,是各自颠沛的轨迹,是连对视都要鼓足勇气的僵局。
他买了最早一班跨省高铁票,目的地是个离这里几千公里的北方城市,冷,干燥,和这座潮湿的南方都市截然不同,也和有凌清野的所有地方,彻底划清界限。
高铁启动时,宋黎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的轮廓一点点后退、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里。他闭上眼,眼眶发烫,却没掉泪。七年都熬过来了,这点告别,他输不起眼泪。
手机被他调成了飞行模式,塞进背包最深处。他不想再收到任何关于这座城市、关于凌清野的消息,也不想再给任何人找到他的机会。耳机里放着嘈杂的电子乐,却盖不住心脏钝钝的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凌清野又绕到了江边民宿。
车子停在路口,凌清野看着民宿那扇紧闭的窗户,指尖无意识蜷起。昨晚他终究没忍住,在早餐店附近待了很久,直到看到宋黎的身影消失在民宿楼道,才放心离开。今天特意早起,想买份热乎的早餐送过去,哪怕只是放在门口,不说一句话也好。
可民宿前台说,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凌晨就退房走了,没留联系方式,走得很匆忙。
凌清野站在民宿门口,手里还提着温热的豆浆油条,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像他此刻的心情。深秋的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江雾的湿气,冷得刺骨。他抬头看向那扇空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霜,像极了他们之间冰封的关系。
他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清晨,教室空荡的座位,桌上没收的错题本,树洞里空空如也的便签。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宋黎又一次不告而别,像人间蒸发,没留下任何痕迹。
凌清野缓缓握紧了手里的早餐袋,塑料袋被捏得变形,温热的液体渗出,烫在指尖,他却没察觉。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崩塌,有失望,有不甘,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他怕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失去宋黎了。
他回到车里,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开着。路过CBD的写字楼,路过江边的公园,路过那家早餐店,每一个他们偶遇过的地方,都只剩下空荡的痕迹。助理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推迟上午的会议,他只淡淡说了句“正常开”,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宋黎的高铁一路向北,越走越远。窗外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南方丘陵,变成了萧瑟苍茫的北方平原。他摘下耳机,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高铁行驶的轰鸣声。他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却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凌清野的电话,没有短信,甚至没有一句试探。
宋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也是,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关系,他的离开,对凌清野来说,或许只是少了一个偶尔需要躲避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