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课的铃声刚落,班主任的话就像一块猝不及防的冰,砸进教室的暖意里:“调整重点座位,凌清野去第一排正中间,带动前排学习节奏。”
宋黎撑着下巴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笔滚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去捡,只是盯着桌沿——那里刚被凌清野的胳膊肘蹭过,还残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凉意。凌清野握着笔的指尖收紧,骨节泛白,却没说一个字,起身时校服下摆扫过桌沿,没有带起任何东西,干净得像从未在此落座。
教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宋黎看着凌清野抱着一摞书往第一排走。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犹豫,可宋黎偏偏察觉到他转身时,目光飞快地扫过自己这边,快得像被风吹散的云,连痕迹都没留下。
“愣着干嘛?”班主任敲了敲黑板,“宋黎,把笔捡起来,专心听讲。”
宋黎弯腰捡起笔,指尖冰凉。以前凌清野坐在旁边时,他笔掉了,那人总会先一步弯腰拾起,递过来时指尖偶尔相触,带着点微热的温度。可现在,隔着大半个教室,他只能看着凌清野在第一排坐下,挺直脊背,与周围的同学拉开距离,像一座孤岛上的灯塔,明亮却遥远。
调座后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复杂的推导公式,宋黎听得有些走神。以前凌清野会悄悄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推,红笔标注的重点清晰明了,偶尔还会用胳膊肘轻轻碰他一下,提醒他集中注意力。可现在,他只能隔着人群,看着凌清野的背影,听着他回答问题时清晰冷静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块。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宋黎被篮球队的同学拉着往外走,路过第一排时,脚步下意识地放慢。凌清野正低头整理书本,侧脸线条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一层浅淡的金光。宋黎想跟他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隔着这么多桌椅,这么多同学,那些没说出口的关心,好像都变得难以启齿。
“黎哥,走啊!”赵鹏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磨蹭就没时间热身了。”
宋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余光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凌清野刚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电流划过,宋黎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快步走出了教室。
体育课上,宋黎投篮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几次都没投中。他想起小时候,凌清野也是这样,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看着他打球,等他累了,就递来一瓶温水。那时他们是邻居,是最好的朋友,没有座位的距离,没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只有纯粹的陪伴。可后来凌家突然搬走,像一场无声的告别,让那段记忆蒙了尘。
放学铃响时,宋黎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他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桌肚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物,凌清野向来整洁,连一根笔芯都不会落下。就像他的人,清冷自持,从不留下多余的痕迹,也从不轻易表露情绪。
走出教室时,宋黎看到凌清野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着书包,望着窗外的梧桐。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宋黎知道,凌清野的孤独藏在骨子里——被收养的身份,同性恋的父母,十七岁那年母亲的意外离世,让他彻底成了孤儿。这些事,宋黎知道,却从未敢轻易提起,就像凌清野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的两次改嫁,继父的冷眼和刻薄,让他早已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