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在教学楼顶上，风卷着落叶，在走廊里打着旋儿。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宋黎才叼着片烤面包，慢悠悠地晃进教室。

后门没关严，他指尖抵着门板，轻轻一推，就看见凌清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晨光被云层滤得淡薄，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手里捏着支黑色水笔，正在英语书上写着什么，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宋黎放轻脚步走过去，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哗啦”一声，惊得前排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凌清野的笔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嘴角沾着的面包屑上，没说话。

宋黎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抹了把嘴，“看什么？”

凌清野转回头，继续写字，声音淡得像白开水：“郭老师刚才来巡过班，记了你迟到。”

宋黎“啧”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震得桌子晃了晃。“记就记，反正陈有那儿的黑名单，我早蹲牢底了。”他说着，从桌肚里摸出本漫画，刚翻了两页，就被凌清野伸过来的手按住了。

凌清野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青筋浅浅地浮着，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早读。”他只说了两个字。

宋黎抬眼瞪他，“关你屁事。”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漫画塞了回去，慢吞吞地掏出语文书，摊在桌上，眼睛却瞟着窗外。

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扫落叶。风刮得紧，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像是谁在低声说着话。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侧过头，就看见凌清野在背单词，唇瓣轻启，语调抑扬顿挫。阳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宋黎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人认真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早读课下课，教室里瞬间闹哄哄的。许江幼踩着一双白色板鞋，哒哒地跑过来，往宋黎桌上一趴，明艳的脸上带着点兴奋：“哥哥哥，听说今天下午有篮球赛，高一打高二，去不去看？”

宋黎正趴在桌上补觉，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兴趣。”

“啧，你这人真没劲。”许江幼撇撇嘴，又看向旁边的凌清野，笑得眉眼弯弯，“凌学霸，你去不去？听说高二队里有个帅哥，打球超厉害的。”

凌清野合上书，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不去，要刷题。”

许江幼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转头就看见秦姜闻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她眼睛一亮，立刻站直身子，拦住他的去路：“秦大学霸，下午篮球赛，陪我去看呗？”

秦姜闻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作业还没改完。”他说着，想绕开她。

许江幼却不依不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哎呀，改作业哪有看球赛有意思，就去一会儿嘛。”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周围有同学看过来，秦姜闻的耳根瞬间红了。他猛地抽回胳膊，声音有些不自然：“别闹。”说完，抱着作业本，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许江幼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藏了星星。

宋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跟秦姜闻，什么时候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许江幼白了他一眼，“要你管。”她说着，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哎，我怎么觉得，你跟凌学霸最近有点不对劲啊？”

宋黎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胡说八道什么。”

“我才没有。”许江幼眨着眼睛，“我好几次看见，他盯着你看呢。”

宋黎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云层更厚了，像是随时要下雨。

下午的课，宋黎听得昏昏欲睡。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郭辰光坐在讲台上批作业，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宋黎撑着下巴，看着凌清野的侧脸，看了半节课，直到凌清野忽然转回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

宋黎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凌清野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见。他转回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