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到底是沉了下来,清晨的风裹着细沙似的冷意,刮在人脸上,带着点刺人的疼。宋黎是被窗外的风声吵醒的,睁开眼时,宿舍里静悄悄的,上铺的床板空荡荡,凌清野早就没了人影。
他啧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身,宿醉似的揉了揉额角。
宋黎趿着拖鞋下床,脚刚沾地就打了个寒颤。地上扔着件昨天换下的校服外套,他弯腰捡起来,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不是他常用的橘子味洗衣液,是凌清野的。想来是昨晚晾衣服时,风吹得衣架晃了位,两件衣服挨得近了,染上了点味道。
他没在意,胡乱套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半截锁骨,转身往洗漱间走。
走廊里已经有了零星的脚步声,大多是赶着去食堂买早饭的。宋黎走到洗漱间门口,就看见凌清野站在最里面的水龙头前,正低头洗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杯。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顶上,染出一层浅金色的绒边。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冷硬又流畅,垂着眼睫。
宋黎顿了顿脚步,没出声。
凌清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朝门口看过来。目光撞上宋黎的,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涮洗杯子。水流哗啦啦地响着,冲淡了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僵持。
宋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的水龙头前,拧开水阀。冰凉的水溅在手心,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
“今天要测八百米。”凌清野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像冰棱撞在玻璃上。
宋黎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周的体育课要进行体能测试。他最烦这个,八百米跑下来,肺都要炸了。“知道。”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掬起冷水往脸上泼。
“跑不动可以申请免测。”凌清野又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随口一提。
宋黎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免测?他宋黎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丢人的事。他抬起头,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瞥见凌清野的杯子里泡着茶,茶叶舒展着,是淡淡的绿色。“你还喝茶?”他没话找话。
凌清野把杯子的盖子拧紧,闻言,看了他一眼:“提神。”
“学霸的养生方式。”宋黎嗤笑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往外走。
凌清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外套拉链没拉好的领口,看着他头发上翘起来的呆毛,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将那杯温茶握在手心,指尖传来一点暖意。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试卷。宋黎趴在桌子上,眼皮打架,昨晚熬夜打游戏的后遗症还没过去。他的桌肚里塞着一本没看完的漫画,刚想偷偷摸出来,就听见女人清了清嗓子:“今天随堂测验,凌清野,你上来把听力题念一下。”
凌清野应声站起来,脚步声清脆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宋黎抬起头,正好看见他走上讲台的背影。他身形挺拔,穿着校服也比别人好看几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后背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听力磁带开始转动,沙沙的电流声过后,凌清野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的发音标准得像广播里的播音员,语调平稳,语速适中。宋黎原本昏昏欲睡的脑子,被这声音一激,竟清醒了几分。
他盯着凌清野的侧脸,看着他薄唇轻启,看着他垂着眼帘时长长的睫毛,忽然觉得,这节英语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许江幼就是在这时候,用笔尖戳了戳秦姜闻的胳膊。
秦姜闻正低头看着英语书,闻言,皱了皱眉,侧过头看她。
许江幼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她明艳的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指尖捏着一支粉色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推到他面前。
【秦大学霸,等会儿测验,求罩~】
秦姜闻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又抬眼看向她。
许江幼眨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偷偷地笑。
秦姜闻的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板着脸,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回了一句。
【自己做。】
许江幼撇了撇嘴,拿回笔记本,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猪头,旁边还写着“秦某某”三个字。
秦姜闻瞥见了,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重新低下头看书,只是耳根的红,却久久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