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又怎样?”陈砚山直起身,“我就是不想做对。”
“为什么?”
“你烦不烦?”陈砚山突然提高音量,“我说了,别问为什么!教你的课就行了!”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门外传来吴姨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又慢慢走远。
周予安抬头看他。
陈砚山胸膛起伏,耳尖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的手指攥着卫衣下摆,指关节泛白。
“好。”周予安收回目光,用笔在卷子上画了个圈,“那我们从基础开始。欧姆定律,你还记得公式吗?”
陈砚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最后他嗤笑一声,坐回椅子上。
“I=U/R。小学生都会。”
“那这道题呢?”周予安指着一道并联电路计算题。
陈砚山扫了一眼:“总电阻倒数是各支路电阻倒数之和,电流按电阻反比分配。这么简单,你是觉得我蠢?”
“你不蠢。”周予安平静地说,“但你这道题做错了。”
“我…”
“你跳了步骤,直接套公式,但这里有个陷阱。”周予安用笔尖点着题目中的一个条件,“这个电源有内阻,你没考虑。”
陈砚山凑过来看,他的头发蹭到周予安的手背,有点扎。
周予安一步步拆解题干,写下公式,代入数字,他的字很工整。
陈砚山看着,没说话。
“懂了?”周予安问。
“嗯。”
“那你自己做一遍。”周予安把纸推过去。
陈砚山拿起笔,犹豫了一下,开始写,他写字很快,字迹潦草,但步骤是对的,写到一半,他顿住了。
“内阻…怎么算来着?”
“看这里。”周予安指着自己写的步骤,“电源电动势除以总电流,减去外电路总电阻。”
“哦。”陈砚山继续写。
两道题讲完,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周予安看了眼时间:“休息十分钟。”
陈砚山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你多大了?”他忽然问。
“二十一。”
“才大三?”陈砚山睁开眼,“我以为你至少研一。”
“为什么?”
“你看起来…”陈砚山斟酌着词句,“很老成。”
周予安没接话,从包里拿出水杯喝水。
“你带过很多学生?”陈砚山又问。
“你是第六个。”
“都什么样?”
“什么样的都有。”周予安盖上杯盖,“有认真的,有不认真的,有聪明的,有需要多花时间的。”
“那你最讨厌哪种?”
周予安看向他:“故意浪费自己时间的那种。”
陈砚山怔了怔,然后别过脸:“谁浪费了。”
“你。”周予安说得很直接,“以你的水平,物理化学至少能考八十五以上。但你只考六十多。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你懂什么!”陈砚山突然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向后滑,撞在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说教!”
他的眼睛红了。
周予安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我是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学期可能会掉到五十分。然后你姐姐会找第四个家教,第五个家教,直到你彻底学不下去为止。”
陈砚山的手在发抖,他盯着周予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一片叶子脱离枝头,旋转着下落。
“继续吧。”陈砚山的声音传来,已经平静了很多,“还有一小时。”
周予安重新翻开课本:“好。”
后半节课很安静,陈砚山没再挑衅,也没再说话。
五点钟,周予安收拾东西。
“今天先到这里。周末我们讲化学。”他把一张纸推过去,“这是作业,三道题,明天我还会来,上课前做完。”
陈砚山接过,扫了一眼:“这么多?”
“不多。”周予安背上书包,“如果你认真做,半小时就能写完。”
陈砚山没反驳,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