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华只一摆手:“下去吧。回去好生管教令郎,莫再生事。账簿谢函,备好候查。”
“下官遵命!”张知府朝着赵延意、李月华及满堂宾客连连拱手告罪,又深深看了张婉吟一眼,方才匆匆离去。
张婉吟亦福身一礼,轻声道了句谢,随后便低头退下。
一场风波暂歇,满堂宾客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厅内的气氛却未立刻恢复热闹,反倒多了几分微妙的沉寂。
中途未发一言的晏靖安看向赵延意时,眸色又深几分。
待宾客散去些许,他才缓步走到李月华与赵延意身侧,轻声道:“王妃、郡主,若是需要人手,尽可吩咐。臣与手下之人,随时可以待命。”
“多谢。”赵延意抬眸看他一眼,颔首应下。
不得不说,晏靖安的确是个识时务的人。
尽管厌恶更深,但她欣赏这一点。
李月华瞧出了女儿神情的变化,并未多言,面上却添了欣慰。
而赵瑞元此时也凑到赵延意身边,压低声音道:“阿意,你真要信那张婉吟的话?我总觉得张知府没那么简单,他方才那慌乱的样子,绝不是怕被冤枉!”
“我自然不信。”赵延意端起茶杯,声音冷淡。
“今日是正旦宴,我若强行处置张知府,既无实据,又会落人口实,说我晋王府仗势欺人。让他回去备好证据,不过是缓兵之计。更何况…不能误了父王的计划。”
比起张知府鱼肉百姓的恶行,父亲筹谋的计划才是重中之重。
她的确自私,可若是连晋王府都保不全,又何谈将来。
眼下局势微妙,父亲被暂时扣押在京,正是需要稳住扬州根基、暗中积蓄力量的关键时候。
她不能因一时意气,打乱全盘布局。
张知府虽有问题,但只要他暂时安分,不碍着晋王府的事,便可以暂且留着。
赵延意抬眸,扫过宾客散尽后冷清的厅堂,无声一叹。
好好一个正旦宴,她盼了许久的日子,终究是毁了。
*
与此同时,知府府中。
张知府回到府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高声喊道:“把张明熙给我押到祠堂!”
家法伺候,被抽得伤痕累累的张明熙带了哭腔:“父亲,不是您说,如今的晋王府就是那明日黄花,无需再惧吗?”
“蠢货!”张知府看着反躺在床榻上的张明熙,气得不行,“我何时教过你,让去招惹那赵延意的?”
“你真当她是个深闺娇养出来的郡主?她能顶着晋王府的名头在扬州暗织情报网络,是你这蠢材拿捏得了的?”
就在这时,张婉吟端着一杯热茶推门而入。
她轻声道:“表叔,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张知府接过茶杯,却并未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叶,沉声道:“婉吟,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表叔言重了,婉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张婉吟轻声道,“只是表叔,那些事…真的如婉吟所说的那样吗?”
“什么事?”趴在榻上的张明熙忍不住插嘴。
“闭嘴!”张知府斥罢儿子,脸色微变,终是长叹一声,“你年纪尚轻,不懂官场之复杂。有些事,看似是我之过,实则也是身不由己。罢了,这些你不必多问,日后安心在府中便是。”
张婉吟低下头,不再言语。
她心中清楚,表叔并未对她说实话,可她也明白,自己一介孤女,寄人篱下,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张知府喝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慌乱。
他知道,晋王府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派人查验只是第一步。
他必须尽快将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处理干净,同时也要想办法讨好晋王府,让王府诸人暂时放下对自己的戒备。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声自语:“晋王府…这笔账,我暂且记下了。若有一日,我能翻身,定要你们加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