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将膝头那只镂花暖炉揣进袖中,转身看向晏靖安,语气平静:“晏小将军,今日之事已经谈妥。时候也不早了,便请你与我和兄长一同赴宴吧。”
晏靖安略显失落的神色随之一振,笑着方要应好,却又被赵瑞元截了胡。
“阿意,你先去就是了,几日未见靖安兄,我也想同他叙叙旧呢。”
“少说废话,”赵延意没了耐性,一把将赵瑞元扯到身边,“什么旧非要此时叙?”
她余光瞥见亭角搁置的一把油纸伞,随手捡起,将它塞到赵瑞元手中:“拿着伞,快些走吧,我的好哥哥!”
看着手中赵延意给的伞,赵瑞元顿时就被哄好了。
果然,阿意还是最在意他这个哥哥。
心情大好,赵瑞元便依了赵延意的话,携伞步出亭外,可刚想唤她同乘一伞,就听见晏靖安道:
“郡主,你方才拿给世子的,是臣的伞。”
赵延意回过神,扫视周围一圈,这才发现亭下除了朝露手中那把素色油纸伞,竟真的只剩下她塞给赵瑞元的这一把。
她转头看向赵瑞元,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嗔怪:“你出门不带伞?还说怕我感了风寒,哥哥,你就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吗?”
赵瑞元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挠了挠头。
赵延意略加思索,摆了摆手,语气干脆:“罢了,那就只能委屈你们同乘一伞了。”
*
“靖安兄,你这沙场磨砺出来的硬朗身板,皮糙肉厚的,就当让让我这文弱书生了!”
“世子说笑了。臣也是血肉之躯,亦会染病。从南境赶回扬州,奔波数日,早已疲惫不堪,该是世子让让臣才对。”
不过是一把伞的小事,这二人竟你一言我一语地争了一路。
赵延意走在最前头,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拌嘴声,只觉头大,脚步迈得愈发快了。
总算到了。
望见那朱红漆就的正厅大门,门檐下挂着的宫灯随风摇曳,赵延意缓缓松了口气。
廊下的宾客见了她,纷纷侧身见礼,寒暄声此起彼伏。
赵延意微微颔首,一一回礼,正要抬脚踏进厅堂,一只柔夷却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郡主,还是先等等再进为好。”
声音娇柔婉转,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关切。
赵延意低头望去,只见拉住她的少女生得楚楚动人,柳叶眉,杏核眼,系着件水绿色的披风,衬得肌肤胜雪。
这张脸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她愣了片刻,才从记忆深处翻找出对应的人影:“你是…张家的表小姐?”
“郡主原来还记得我!” 少女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这正是张知府的内侄女张婉吟。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过,因着方才表哥的事情,表叔气还没消尽呢…他脾性一向不大好,郡主不妨等宾客齐了再进,这样也不迟。”
张婉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一副真心为她着想的模样。
这姑娘的性子倒是温顺,可惜,实在不大了解她的脾气。
赵延意缓缓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她抬手轻轻拂开张婉吟的手,语气平淡:“多谢表小姐好意。只是我赵延意的心里,从来没有避而不见这一说。”
话音未落,她便抬脚迈进了厅堂。
喧闹的正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落在她身上。
赵延意视若无睹,目光径直越过满堂宾客,落在主位下首的张知府身上。
张知府正端着酒杯,脸色依旧阴沉得厉害,见她进来,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眼神沉沉。
赵延意却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李月华身边,屈膝行礼:“女儿来迟,还请母亲恕罪。”
“无妨,快来坐。”李月华伸手扶起她,不着痕迹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赵延意刚在母亲身侧落座,张知府便按捺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惊得满座宾客纷纷侧目。
“安平郡主好大的威风!”张知府怒目圆睁,指着赵延意,声音因愤怒而略微颤抖,“犬子纵然有错,郡主也不该将他当众逐出王府!今日若是不给臣一个说法,此事,绝不善了!”
他料定赵延意会顾及王府颜面,不敢将事情闹大,故而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非要讨个公道不可。
满堂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