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赵延意心境已然明晰,不再刻意拖慢脚步,而是径直向着前厅走去。
穿过回廊时,带着冬日寒意的晨风恰巧吹过,卷起树上枯叶,轻飘飘落在她履前。
赵延意垂眸瞥了一眼,不甚在意,抬脚踏过,只余一地残破的碎叶。
要向那晏靖安问询…
赵延意内心仍在盘算,可想起他惯会装模作样的姿态,犯起了难。
她等会可别又被那疯子气着了。
脚步放快,前厅的朱红大门已在眼前。
收敛起面上冷意,赵延意颔首同门前的小厮打了招呼,换上温和浅笑的假面,抬步跨进了大门。
母亲与赵瑞元早早便到了,可座上的二人皆是面色沉沉,厅内唯一带着笑意的,只有那晏靖安。
“郡主来了?”晏靖安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赵延意瞥过他那张俊美得泛着艳光的脸,忍住嫌恶,规规矩矩地向他行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正式的礼:“让晏小将军久等了。”
他这是往脸上抹了脂粉吗?怎么能生得这样白皙?
虽是厌恶,但不经意扫过晏靖安的侧脸时,赵延意还是没忍住在心底暗叹。
面若好女,身似劲松。
难怪过去那些世家千金,在皇城里总要谈论这疯子的容貌。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晏靖安含眸朝她一笑,在紫檀木椅上坐定后,方才开口说明来意:“晋王殿下所托之事,臣已有结果,烦请晋王妃与世子、郡主,随我一观。”
*
疯子。
亲眼见着院内那方木棺时,赵延意凝眸怒视着晏靖安挺拔的后背,暗自啐骂。
他竟直接将那道人的尸首带来了?
李月华见那木棺,顿时锁紧眉头,厉声道:“这成何体统!靖安,你怎可将这等不祥之物带到府中?”
赵瑞元亦是面露难色,退了半步才道:“靖安兄,将消息带来便是,何必要多此一举?”
“揭棺。”
晏靖安听着二人的质问,却似未闻,语气平淡地向随行的侍卫下令吩咐。
侍卫闻声而动,随着棺盖慢慢掀开,尸身腐烂的异味迎面而来。
赵延意忍住恶心,捂住口鼻,刚想上前一探究竟,却被一道横起的玄色披风拦住了视线。
“这道人的尸身污糟,还是莫要脏了郡主的眼。”
多事。
她要瞧便瞧,何须他来多管闲事?
晏靖安此刻的声音正在她头顶,赵延意不耐烦地一抬眸,便撞进他垂落的视线里。
二人视线一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晏靖安反倒先是一怔,任由赵延意一把将他推开,再没了刚才漫不经心的姿态。
“晏小将军未免管得太宽了些,不过是那道人的尸首,有何可惧?”
赵延意冷声说完,便不再看他,径直迈步走向那木棺,也没管一旁母亲与哥哥的制止,向棺中尸首看去。
一剑封喉。
这道人尸首的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虽已泛黑,赵延意却一眼判断出这致命的痕迹。
扫过道人乌青的面孔,死态平静,倒不像是受过什么折磨。
赵延意忍着不适,仔细打量片刻,确认这尸首确是那冬至宴上出现的道人,心头悬着的巨石才终于落地。
“的确是他。” 她转身,语气恢复平静,“母亲,可以将这尸身交与皇城复命了。”
李月华闻言松了口气,只是看向晏靖安时多了不满:“靖安,你向来知礼持节,这道人既已伏诛,你何必要将这尸首带来王府?这般举动,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家父交代,此事事关重大,需得晋王府当面证实,才好交由圣上评断。” 晏靖安俯身行礼致歉,语气依旧温和,“今日惊扰诸位,还请谅解。”
“罢了。” 李月华叹了口气,“此物终究不祥,既已确认,便劳烦你尽快带离王府吧。”
晏靖安颔首应下,转头对侍卫吩咐:“将棺盖合上,带回府中封闭处置,即刻送往皇城复命。”
侍卫应声照做,很快便抬着木棺离去,庭院中那股刺鼻的气味也渐渐消散。
他怎么还不走?
赵延意余光瞥着迟迟未动的晏靖安,逐客的话几欲脱口而出。
可恰在此时,晏靖安却抬起眸,忽然开口道:“王妃,晚辈暂时恐不能离开王府。”
“哦?” 李月华面露疑惑。
“晋王殿下嘱托家父,务必护好王府众人。晚辈此次前来,一是为证实尸首身份,二便是奉命留在府中护卫诸位安全。”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赵延意与赵瑞元,慢悠悠地补充道:“殿下还说,既派我进府,便顺带教习世子与郡主武艺,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