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赵瑞元听得认真。
“方才我听父亲与母亲谈话,他似乎并没有交权的意思。甚至,我疑心…父亲或是想起兵造反。”
赵延意的话宛如平地惊雷,震得赵瑞元一动不动,等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扫视了周围一圈,确定无人,才低着嗓子道:“你疯了吗!这几个字也敢随口乱说!也不怕祸从口出!”
“你别大惊小怪。赵瑞元,我只问你一句,若父亲来日真要起兵,你待如何?”
赵延意这话问得赵瑞元面色一沉,沉思良久才道:“朝堂纷争不是那般简单之事。陛下看似昏庸,实则一直稳稳把控着诸地动向,更何况我景朝如今边乱不止,若再起内乱,恐怕也得不到民心。”
赵瑞元抬起眸,顽劣之态早已不见,难得稳重道:“起兵绝不是最好的选择。就算父亲来日真要起兵,我也绝不会站在父亲那边。”
赵瑞元的心思谋算,倒是一如既往的缜密。
赵延意赞许地微微一笑,伸出小指递到他面前:“既如此,哥哥,我们一言为定,绝不让父亲踏上歧途。”
“你倒是机灵,才几月不见,见识长了不少嘛,”赵瑞元抽回手,轻轻敲了下赵延意的额头,“倒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两人笑着互捧,并肩走上廊桥,正打算回正厅之时,才见那穿着黑衣的晏靖安就站在廊下,目光如炬,像要将这兄妹二人洞穿。
“家父见世子与郡主迟迟未归,特命我前来告辞,他明日还需处理军务,不可过度饮酒,便先行离府了。”
话说得一丝不苟,可赵延意不管他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抽下发上锋利的簪子,紧握在手,冲上前去就抵在晏靖安脖颈处,是真想要取他的性命。
“郡主这是做什么?”
晏靖安丝毫不慌张,颈上青脉随着他张合的嘴一齐震动,而赵延意盯着他修长的脖颈,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找到杀他的理由了。
“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
他倒是诚实。
赵延意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看向一旁瞪大双眼的赵瑞元,低声骂道:“赵瑞元,你是傻的吗?此人不可留!”
没等赵瑞元作出反应,晏靖安抬手一拧,将赵延意纤细的手腕牢牢握住,冒着寒光的簪子悬在半空,任凭赵延意再用力,也未能逼近半分。
“郡主,”晏靖安侧头看着她挣扎的腕子,言语间依旧风轻云淡,“王爷的亲信遍布军中各处,而家父与我,也早就知道陛下的猜忌之心,你不必如此提防我。”
晏靖安手上松了劲,摆脱桎梏的赵延意连忙后退两步,满眼皆是不服。
她太冲动了,若是被晏靖安这疯子察觉到异常,以后再想杀他,恐怕就难了。
强行镇定下来,赵延意挥手推开上前的赵瑞元,厉声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郡主若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晋王殿下。”
晏靖安眸光扫过赵延意泛红的手腕,语调放得更轻,“不过…恐怕也会暴露您与世子偷听的秘密。”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说了!”
赵瑞元忍了许久,一把将赵延意拉到身后。
“不过是件只有你我知道的小事,何必大动干戈?你说是不是,晏小将军?”
“世子说是小事,那便是小事吧。”
晏靖安收回目光,轻笑着拱手行礼,“事既已了,我就先行随家父回府了。若有失礼,还望郡主与世子海涵。”
望着晏靖安立如松柏的背影,赵延意袖下的拳头握得死死,直到他彻底远去,才松开手,总算静了下来。
“阿意!”赵瑞元话里话外都是怒气,“你从哪里学来的杀人手段?如此鲁莽,你差点闯了大祸!”
赵延意闭上双眼,稳住呼吸,应付道:“自保的手段罢了,当然是母亲教的。我不像你,那般厌恶学武。”
赵瑞元拧着眉,盯着赵延意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把压在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你对待那位晏小将军,态度为何如此奇怪?”
“我讨厌他。第一眼就讨厌。”赵延意眸光冷冷,“哥哥,听我一句劝,这种表面君子,你最好离他远些。”
风声萧萧,卷起二人脚下枯叶,听出赵延意混在夜风中藏不住的戾气,赵瑞元轻叹一声,不解地继续发问:
“阿意,我本也不喜那晏靖安,可你只见过他一回,何来讨厌一说?这些天你行事实在古怪,先前的倒还勉强可以说是你我久别生分,可今日,你莫名起了杀心…我知晓你从不是黩武好杀的性子,我实在不懂,你得给我个解释。”
她能如何解释?解释说那位晏小将军将来会杀了你我?
长久的沉默,衬得夜色愈发浓稠,赵延意寂然道:“我做了个很长的梦,在梦里,父亲、母亲,还有你我,都死了,就死在那座皇城里。我害怕,害怕这一切会变成现实。哥哥,这解释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