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接过药盒，“大师慈悲。”转身来到门旁一口废弃的古井前，人影顺着井壁的暗梯下行，便进到了一个宽敞的壁室，那里除了堆放不少的僧卷，还有一张宽敞的床榻，榻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穆伬的父皇——赵珩。

零一寻到大相国寺时天色已暗，隐身观察半晌，身子便如鸿雁般轻飘掠起数丈，足尖不断在枯枝上借力，他需将消息尽快禀明主上。

心念，怪不得翻遍整座京城都未找到，原来竟藏在寺内一口枯井中，若不是舒愿主子一句话，他可能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那日舒愿主子在主上面前提到，先皇的假死药到底是何人所制？于是他立刻联寻到太医院的“药疯子”孙太医。

此人痴迷药理，行事乖张，却能寻味辨药，一闻便能辨别出里面的成分，但他最厉害之处就是熟悉全京城明里暗里的那些制药能人。

如此，便得知大相国寺内一位叫石岩的老僧，专门喜欢研究“引”药，这种在民间也称“起死回生”药。

零一得知后，便直奔大相国寺，暗中几日跟随那叫石岩的老僧。今日跟到月亮门，便见到那失踪已久的曹志曹公公，没想到先皇假死脱身，竟全来自于曹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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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正用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男子的手背。那具身形清瘦的男子，正静静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人已形同枯槁。

缓缓掰开那人的嘴，曹志将药丸塞进他嘴里，随那人微弱的呼吸，余音萦回四壁。

“主子，小主子铁血清洗世族，不仅诛戮您留下的那些腐朽族首，更将那些盘绕朝野的姻亲、门生、故吏之网，逐一拆解，令其再也无法掣肘朝纲。”

“主子，您布下二十年的暗棋，终可清盘，留给小主子一片乾坤之局，可……您当真忍心小主子恨您一辈子吗？您难道不想见他一面，告其缘由？”

“主子，小主子最大的敌人不是您也并非杨家这件事，您需亲口告诉小主子才行，奴才……奴才真希望您能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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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伬已多日未见墨娟，朝堂及登基之事就已将他忙的团团转，更别提还要找他那假死的父皇，也不过新婚燕尔，却被迫隔墙分居，今日特意下朝回寝宫见她，却没见到人影，询问才知，原是找孟子英的副将问话去了。

“倒是比我还忙。”穆伬无奈笑道。

不过如此也好，原想她可能觉得宫中无聊，他几日不在她身边，怕又闹情绪，想着出宫解闷，没想到如今有点儿事做倒也省心。

换了衣衫待出门，零一从暗处近身躬身，“主子，有了。”

穆伬神色沉凝，唤零一附耳近言。

听完零一的话，嘴角扯出一抹讽谏，“倒是会藏。”

又低语两句，“勿打草惊蛇，盯着曹志。”零一接令，欲言又止。

穆伬见他如此，抬眉浅挑，零一不解道，“假死脱身，曹公公是唯一知情人。可他是您的人，为何不报？”

“我的人？我看未必。”

初闻消息时，穆伬面上有一瞬的怔忪，似是不敢置信。随即，便化作一片沉郁。

曹志未死，说明他才是最会隐藏之人，多年周旋于他与太后之间，将“忠心”二字演得炉火纯青，可谓是一分真三分假。

倚在他这边作为心腹，为他打探太后及朝堂风声。落在太后那边信他为臂膀，靠他贴心当伴。

但这一切倚重于他们的心，可能都是那“假死”之人所安排。

他递出的每一步棋，都是先皇布下的网。他说的每一句劝言，都是先皇设下的局，直到收网那日。

“那……”

“派二十去盯。”

“属下遵旨。”

“等等。”穆伬揉着眉心，还是不放心墨娟那边。

“寻赵义霖一趟，阿娟最近与那王响之人走的过于紧密，听说在找李匆安。”

零一瞬间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他们的新主子丝毫不比主上闲，居然都开始插手军中事务，那李匆安是杨家的走狗，本是李氏扫地出门的败类，因为喜爱男风有辱家门，早早就从族谱中剔除干净，这种人又是怎么惹上他们新主子的？

刚出武备院的墨娟打了个喷嚏，手中攥着一把匕首，那匕首不过寸许长，柄尾坠着颗红玛瑙珠子。

搁在掌心，指尖拨弄着那颗珠子，珠子便撞在刀鞘上，叮铃叮铃响，觑四下无人，便悄悄拔开鞘扣，露出一截雪亮的刃，又飞快地合上，唇边噙着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