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响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只觉眼眶越来越烫，堵得他喉咙发紧。

“赵乘方本该知道真相，别再让你们两人继续身陷泥沼了，你蒙受不白之冤，他受尽欺瞒之苦，而制造这些的人可能还过的快活，所以，你不该死！也不能死！”

王响望着墨娟，她身后似乎撑起一片白，那光太亮，令他本就模糊的视线，更难忍住眼底的湿意，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在此刻尽数翻涌。

良久，他终是哑声吐出一句，“……好。”

墨娟心疼他，功过录中记载的求荣叛友、贪名卖义的奸佞之徒，竟是藏起所有苦衷，把所有都扛下之人，若可以，她真想将功过录中那些不明的偏见改写过来，但此生已做不到，只有自己那方手札。

对于刚刚突然的刻薄，顿时心怀愧疚，“你.....可愿留在我身边..做事...？”当下这种情况怎么也说不出仆从那个词。

“只要能与乘方一起，罪囚任由您处置。”

墨娟皱眉反驳，“不要总是罪囚的叫自己，如今天下太平，再无战乱，你虽过去是敌军，但也只是站队不同，本性还是纯良，我会跟夫君.....不，主上禀明的。”

王响明白她的身份，他在军营几年，早已学会了趋炎附势的尊卑姿态，但没想到这红墙琉璃间，天堑般的尊卑鸿沟内还有一位烟火气非常的主夫人。

因为她的缘故，他甚至都觉得即将登基的新皇会不会也是这般平易近人。

入夜。

这个时辰穆伬还未归，想必又是夜宿紫宸殿，墨娟笔锋一顿，又加了一行小字，落笔结尾，合上手札。

【惜交如金兰，纵蒙千般屈，誓不背旧盟，重缔若往昔。——新金兰背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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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赵乘方向墨娟提出辞别之意，他与王响商量一番，决定不再参与任何纷争算计，远离这里，寻一处他所自在度日。

墨娟本意挽留，可她觉得赵乘方最后说的四个字，尤为动人，“好一个自在度日，你们两人从多年的误解中得以重修于好，我自然没道理拒绝。”

赵乘方屈身头腰齐平，深深一礼，“主子，这次若不是您锲而不舍，坚持逼他开口，恐怕我与他这桩心结，终会埋进黄土里去。您的那丝执念，化开我们之间多年的误解。这份感激，我们俩今生唯有铭记于心。”

墨娟略有忸怩的摆摆手，“其实……我也有私心，你们这么坚固的友谊，世间都难寻，所以绝不能轻言放弃。”

“主子……恕属下斗胆……您难道真的有……一些卜算的天赋？”

当然不可说是自己前世的因果，墨娟随便打了个马虎过去，但在此之前，她希望他们迟一些再走。

赵乘方有些不解，“主子，这是为何？”

“我前日去找过赵义霖赵副将，询问那叫李勿安之人。”

赵乘方在听到这三个字时，脸色“唰”的一下涨的通红，眼角微微抽搐，从齿缝中挤出话，“主子，找到了吗？”

“还未。”墨娟有些遗憾。

“可已有了些眉目，我是希望你们再等一等。”

“主子说的眉目是指？”只要能手刃仇人，多久他都可以等。

“赵副将所说此次幽州大战，李匆安并未出现，人可能趁战乱躲在了新州。”

赵乘方得知人还活着，眼中怒意更甚，活着才能给他复仇的机会，“主子，我这就前往新州暗查。”

“等等。”墨娟见他急匆匆的样子，觉得不妥，“赵副将已经派暗探前去，你与王响这几日先休整一下吧，再说，他的伤还需久治。先留在我这边，顺便为来日做一做打算，你们也得有生计啊。”

“……是，那属下再叨扰主子一段时日，来世必将当牛做马，还主子恩情。”

墨娟闻言莞尔，她反而不希望自己有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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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回龙山大相国寺，隐与古木参天中，寒日枯枝离光，一名暮垂老僧颤巍巍行在小路。

拐至山门，面前是个不大的庭院，青石缝隙间钻出不少枯草，此处应是僧人居住的侧厢。

只是位于侧厢角落，有一很小月亮门，门上铜锁已开，老僧抖着手往内推，露出更大片破败枯草，依稀可见远处一间茅草屋外人影晃动，地上还摊晾着不少不知名的草药。

“古岩大师。”茅草屋人影见来人双手合十。

古岩大师未回话，只伸出干瘦的手，掌心托着一个陈旧的药盒，露出里面龙眼大小的药丸。

眼神不见悲喜，“此乃引丹。”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直视对方，“若服下此药，两个时辰内能苏醒，便尚有一线回天之机。”手指又轻轻点了下那颗药丸，“但，若服下后，全无反应……那便说明天命已尽。”

他将药盒递给那人影，“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