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待卫围着马车细数起来,马场管事只知宗主将回,对其他事不明情形,可藏不住心头费解,蹭到一名侍卫身旁问道,“主上回来怎带了这么多物件?”
那侍卫也是个透口风的,“这都是贽礼。”
“贽礼?穆家有人娶妻?”马场管事来了兴致,若是这样,那他必要上赶着巴结一番。
那人听他急言,嘲笑他一无所知,压低声音,“你可知是谁娶妻?”
“谁?”
“当今太子,未来天子。”
马场管事当即瞠目如铃,手中马鞭险些掉地,心中暗笃,如今满洲风雨的,主上这个节骨眼成婚,那女子必是显贵宗女,日后绝不能轻视。
个别心思揣上心,马场管事知道捷径难寻,面相卖好居多,“小兄弟,不知能否透露再多些,主上他可会落脚马场这边儿?”
侍卫耳根不净,有些烦他问东问西,抬起一箱刻意隔开两人距离,不耐道,“这我怎知,你不如去问大公子,让开点儿。”
管事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大公子,悻悻离去。那侍卫见人走了,与对面另一名侍卫说道,“果然管马的,整个一马屁精。”另一名侍卫哈哈大笑,回道,“整个马庄都是穆族的,你如是说,倒是抬举他了。”
晌午左右,穆伬一队人马路过马场,稍许停留,多日赶路不免劳顿,穆伬支手靠在车窗,帘掀一角,听穆之堂仓促回禀,“禀主上,婚仪筹备基本妥当,六礼诸事正按部就班,典仪细则及诸姓世族名录,臣弟已草拟成册,恭请阅。”
接过名册,穆伬不经意问了句,“世族漏了谁?”
“只余杨氏和李氏。”
意料之中,那李氏果然暗通太后,穆伬心念如此阴奉阳违才好,最好与太后根基结为深厚,不然他怎好连根拔起,让他们寸草不留呢。
穆之堂见穆伬未再言语,谨慎道,“主上,杨、李两族自百年前就盘根错节,李氏宗主李信任于朝廷租庸使,手握赋税大权,自然不肯轻易俯首。
穆伬斜睨,望着马场上无数攒动的地方官员,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李族虽强,也比不过太后疑心,有利可图方合,无利可图当弃,那李信分明被诱之,许他世族替代穆族光耀,到真以为坐枕无忧了。”
“原来如此。”穆之堂当真佩服穆伬那算无遗策的本事,凡所料之事,无有不中。
“你办完去别苑见我。”撂下话,锦帘一垂,竹枝扬鞭轻喝,马车晃了晃,缓缓步上旧道。
穆之堂立于原地,躬身行礼,直到马蹄声渐行渐远,尚未起身,身后就响起众官员的唉声叹气,长史跺着脚道,“都怪那陆参军缠人,误了这般要紧的机缘!”旁边几位官员亦是连连摇头,懊恼未能当面谒见,错过能在太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若有心做事者,又何惧不被赏识。”穆之堂回身脸色不佳,一群光会阿谀奉承的狗尾巴草,怪不得主上连马车都不下,也还好没下,不然这些人的榆木脑袋在不在都另说。
众官员一看面前人居然是穆族大公子,都讪讪闭了嘴,互相递个眼色,垂头各自散开。
-----------------
墨娟在他们谈话之际,一直窝在角落绣她的香包,上次答应穆伬的一直因为少了一缕石青绣线搁置下来,如今手中的香包已近完工。
不同御用那些繁复华丽样式,这只香包上唯有一竿瘦竹,竹叶用深浅不一的青绿线叠绣,还藏了细密的针脚,细看才知是“平安”二字的暗纹,竹节处用金线勾边,又在竹根处缀了颗小小的墨玉扣,与香包的竹纹相得益彰。
穆伬见她低垂的眉眼愈发柔和,忍不住心疼,“累就别绣了,小心伤了眼。”
墨娟捏着香包翻来覆去地瞧,抿唇收针,指尖蹭过竹尖的绣纹,望着这独一份的纹样,止不住笑意。
“喏,绣好啦!”献宝般捧着,墨娟就在等穆伬的夸赞。
目光落在掌心,穆伬捻起香囊细细端详,居然绣的是竹,且绣的纹样与平常所见截然不同。
他眉峰微挑,“女子多喜鸳鸯并蒂、牡丹缠枝,你偏绣青竹,为何?”
墨娟没等到夸赞,倒遇到问题,垂眸无意道,“我瞅竹挺好,凌霜不凋且竹影疏朗,我喜欢竹。”
穆伬闻言,眸中漫开暖意,他也爱竹,身为太子时,东宫的景致,最是偏爱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