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馨抬眼看了眼穆伬,见他颔首,才敢应声退下去采买。
墨娟眉眼间满是即将得偿所愿的快活,穆伬轻笑,继续绾过她的青丝,指腹擦过鬓角时,语调漫不经心,“如此,你该如何谢我。”
这太子真是小气,就让她吃了顿饭而已,还讨价还价上了,随便应付一句,“您说如何就如何。”
“哦?”穆伬挑眉思忖片刻,“还未想好,到云州再议。”
墨娟见他故弄玄虚,懒的再问,趴在车窗外望珍馨的身影。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之声,不过瞬息,穆伬已换了身素色锦袍,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眉目俊雅,恰是公子世无双的模样。车厢角摆着只三足青铜小炉,沉香燃得温吞,青烟袅袅缠上穆伬面容,墨娟回头就见到这一幕。
她一时忘了言语,只觉那素色锦袍衬得他俊朗温润,烟雾缭绕中的他真如那仙人一般。
见她怔怔望着自己,穆伬抬手轻弹她额头,俯身凑近,带着戏谑问她,“怎么?瞧的这般出神,莫不是被我的模样迷住了?还是说,你觉得我比那吃食更可口?
墨娟听他说完,喉头轻动,方才的痴迷似被窘意拂散,支吾辩解,“您惯会说笑,我是觉得这香燃的大了些。”说完,还怕他不信般,两手胡乱的扇开那些烟气。
穆伬并未戳穿,含笑看她举动,暗道她那些心思,全然都会写在脸上,竟还会做那多余的掩饰,真是有趣的紧。
-----------------
幽州朝会已停,永和宫暖阁熏香袅袅,紫檀木榻上斜倚着太后杨氏,明黄绣凤披帛垂落,遮住她不断叩击的动作,指尖拨弄着茶盏,目光扫过阶下躬身的御史,声音冰冷,“穆家那小子不是回云州了?”
御史叩首,脊背绷得笔直,“启禀太后,穆伬昨日已离开蔚州州府,顺州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近日将对阵孟子英,且……且仲悟已安扎蓟州操练频繁,两人似有夹击之意。”
太后嗤笑一声,抬手将茶盏掷在案上,溅起的茶水洇湿了明黄奏折,“不过是个被仇恨蒙蔽的毛头小子,如此就按耐不住了?本宫看他也不过如此,成不来什么大事。”
一旁侍立的太监总管曹志忙躬身附和,“太后英明,蒙了心窍之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御史却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太后三思!穆伬那人虽年少,却少时追随武太师,又与那前孟枢密使关系匪浅,在外素有贤名,朝野间那些老臣因过往念旧都还未知,如今太后只在园内理政,已然引得非议,若再轻视那人,恐……恐生祸端啊!”
脸色骤然沉下,太后眸中戾气翻涌,她猛地拍案而起,凤钗随着动作不停晃动,“放肆!本宫执掌朝政,岂容尔等置喙?穆家小子那点伎俩,本宫怎会不知!”
御史膝行两步,重重叩首,撞得青砖闷响,“太后!臣知此言逆耳。您以先帝之亡设计罗网,就等那穆伬信以为真,好让他知难而退,可如今世族多攥穆伬手中,他若振臂一呼,后果不堪设想!”
太后盯他半晌,忽然冷笑出声,语气阴恻恻,“世族?世族又如何?本宫当了皇帝,第一个就是斩杀各大世族,本宫想要他们死,他们便不能活。”
御史僵在原地,脸色惨白,“还请太后三思,世族根系庞大,断不能武力解决,恳请太后先重开朝议,制衡世族,方是万全之策。”
太后缓缓坐下,语气带着不耐,“你且回去,再多言,仔细你的脑袋。”见太后依旧漠然,御史再无言语终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暖阁内的熏香愈发浓郁,却掩不住一股子寒腥味,太后望着窗外漫天飞絮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穆伬,你上次送的礼我还未回,咱们的恩怨该了了,我在幽州等你。”
暖阁的话隐入风雪,成了相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永和宫中,显得格外惊心。
-----------------
在天成军并未耽搁太久,穆伬此行还是没躲过一场预见的风雪,路虽难行,可好在雪落地融,未能形成大面积积雪,三日后,马车进入云州境内。
“此县为怀仁县,位于州府西南方向,我估摸再行进一日多,咱们就到州府了。”
“多嘴,你知穆族宗室在哪儿?”
两个暗侍正在树丛行方便,闲言碎语几句,转身正好碰到赵乘方,对于这种靠关系上位的人,他们向来不屑一顾,正眼都未给,冷哼一声侧身行过。
赵乘方更是摸不到头脑,为何这些人对他总是鄙夷之态,暗戳戳的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是个俘虏当上了随身侍卫,惹他们不公,可这也并非他能左右,无奈摇摇头,罢了,日后躲远点就是。
怀来县一处马场内,前置而行的百来辆装有箱箧的马车都聚于此。
远处,穆之堂从晨雾里走近,马场管事不敢怠慢,忙不迭支起桌案,备好纸笔,又往铜壶注满清冽温水,躬身问安,“请大公子安。”
“你去叫侍卫过来,随我清点这些物件,其他只看外表是否破损,重点是那百来箱上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