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宝玥一回头看见顾星河手里只抱着一盆多肉，这才想起，“哥，栗子杯呢？”

顾星河哎了一声，“糟糕，忘在车上了，我现在给你去取。”

宝玥想自己去拿，但根本不知道他车停在哪儿，但又太麻烦他，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顾星沉出声道：“不用麻烦了，坐吧。”

宝玥走到他身边，带了几分不能明说的愧疚，“大哥，烧退了吗？”

“嗯。”

“那真是太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还不知道。”

顾星河插话，“检查还没出结果？”

“没有。”

顾星河又问：“妈来过？”

“一会来。”

宝玥闻言，注意到他几撮翘起的碎发，她四处找了一圈，没看见梳子，就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木梳递给他。

顾星沉没有接。

她为什么总是做一些他不理解的行为。

比如昨天的粥，比如上次的面。

宝玥：“你头发乱了，快梳一梳吧，不然阿姨又要说你了。”

顾星沉看她的眼神更深了些许。

从来没有人会担心他被责备。

而且这个担心他的人，还比他柔弱那么多。

这感觉十分怪诞，掺杂了他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皱了下眉，“不用，谢谢。”

宝玥微微睁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冷漠，悬在空中的手有点尴尬。

顾星河上前握住宝玥拿梳子的手，帮她完成了放回包里的动作，笑着说道：“大哥不需要你操心。”

是的，只有弱者才需要被-操心。

顾星沉没说话。

苍白的脸色，更衬得那双眼眸深邃冷峻，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重新位于别人难以接近的高度。

施柔和抽血的护士一起进门。

才几天的时间，她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些，妆容可以遮盖憔悴的气色，但脸型无法骗人。

这些天，只有她每天会在医院待上一段时间。

宝玥和顾星河算是来得勤快的，但也各有事要忙，做不到每天来，顾家其他人更不用说。

施柔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三人，顾星河叫了一声妈，就握着宝玥的手腕退开了。

他的手没有松开，而是藏在身后，暗暗捏了下她，仿佛在提醒她，还好甜品没带上来。

不然这会儿撞上施柔，三人都难收场。

抽完血，施柔翻看着他几页的检查报告，开始发问。

“昨晚的睡觉质量评估只有67分，1点28分才入睡？为什么这么迟？深度睡眠时间只有40分钟，中途醒来3次，是什么原因？”

“监护仪显示你夜间的平均心率是67，但有三段短暂飙升到90以上，你又做梦了？”

……

这一连串冰冷数据的质问，不像是在关心儿子，更像是审讯犯人。

宝玥听得直皱眉头，却见大哥面不改色，已经习以为常。

施柔还没问完，顾星河已经拉着她先走了。

他揉了揉她的脸蛋，“我们不听，给大哥留点面子。”

宝玥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声。

顾星河见她小脸垮着，又说道：“大哥想吃什么，自然会吩咐营养师，根本不需要你买，像今天，如果我没来，你买甜品去见大哥，和我妈碰上，你可怎么办？”

他的本意是希望她别再私自去看望大哥，但这话落在宝玥耳里，却让她更同情顾星沉。

这院住得比坐牢还恐怖。

施柔每天来审讯，这怎么受得了？

回到家后，宝玥看着这份没有送出的栗子杯，仿佛一团棉花堵在心口，令人难受。

她还能为大哥再做点什么？

顾星河处理完一些工作，见她还坐在餐厅发呆，俯身环住她的双肩，亲昵地蹭了下她的脸蛋，“怎么不吃？”

宝玥只道：“晚饭吃太饱了。”

顾星河笑着将她公主抱起，“那动一动，一会饿了再吃。”

宝玥脸红地环住他脖子，“我还没洗澡。”

“一起，在你房间，还是我房间？”

就算他们已经亲-密了很多回，她依然羞于回答他这种问题，也耻于说肉麻的话，会让她有罪恶感。

顾星河笑着替她做了主，“还是玥玥的房间吧，浴缸更大点。”

这一动，就动到了凌晨，浴室、卧室、木地板、书桌、窗台都是水，连沙发和床单也不能幸免。

宝玥累得睡着在他怀里。

放在餐桌上的甜品，最终被遗忘。

***

翌日清晨，顾星河把床单洗晒在了阳台。

本来暑假是叫了阿姨来打扫做饭，但宝玥死活不肯让阿姨洗床单。

谁家天天洗床单，怎么看都令人生疑。

顾星河只好承包了这些家务。

不过接下来几日，要进入备赛最后阶段，她又要住校了。

就算不备赛，她也要找借口住校。

从上次她主动一次后，这几日过得相当荒唐，她有些吃不消。

现在的顾星河比之前好说话很多，她只要稍微主动点，再撒撒娇，他虽然有意见，但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搬回学校后，宝玥惦记着昨天的事，打开手机叫了一个跑腿代买栗子杯送去医院，再给顾星沉发了消息。

【大哥，我重新给你买了栗子杯，这次有10份，一会送到护士台，你拿到后给大家分分】

这回就算撞上施柔，也可以解释是送给医生护士。

希望大哥吃点甜食，心情能好。

她却不知此时的病房内，充满肃杀的气氛。

闲杂人等已出去，施柔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冷声道：“顾星沉，你过来。”

顾星沉在她进来那一刻，按灭了手机屏幕，柔和的面庞重新绷紧。

他踱步到她的面前。

施柔手中拿着最新的报告，“你的睡眠质量又下降了，到底是什么在干扰你？”

她的眉眼覆了寒霜，更难掩失望，“从上次的指标异常，到现在无故的发烧，我需要你的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母亲的发难，顾星沉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不知道。”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仪态凛然，透着不容侵犯的强势，“不知道？那为什么让医生隐瞒你发烧的情况？”

她的目光凌厉地射过来，“你一直都知道病因。”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顾星沉手指蜷缩了下，面上依然波澜无惊，“我只是不想让您太担心，隐瞒您是我不对，您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是我太着急，太累导致，您可以查我最近的工作情况和运动记录，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不会影响工作。”

道歉、解释、摆证据、做保证，完整严谨的逻辑，无可挑剔的说辞。

施柔无法从他的反应看出任何端倪，只可惜再完美的解释，也逃不过数据的漏洞。

“6次，一个月发烧6次，这只是张医生交代的，你是否还有隐瞒未报的，我也无从得知，你和我说这是太累？”

他无可辩驳，那就不辩了吧，“我确实不知道。”

施柔见他如此，厉声道：“跪下。”

顾星沉睫毛一颤，没有动。

施柔猝然起身，扬手就是一巴掌。

“跪下！”

顾星沉紧绷的脸被打出几道血痕。

他连眼都没眨一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施柔痛心疾首地说道：“我费尽心血把你培养成继承人，你就是这样回报我？这么多天，多少人围着你转，集团的业务受之影响，你却连病因都要藏着捏着？你有没有身为继承人的担当？！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就给我一直跪着！”

顾星沉的目光穿过施柔，落在窗台上的猫头鹰花盆。

饱满圆润的多肉正沐浴在阳光里。

而他眉眼疏冷，紧抿着唇，始终未再开口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