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玥两眼一抹黑。
生怕大哥和二哥一样，说出要她负责的话，立马抢先一步鞠躬道歉，“对不起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听到声音才进去，我无意冒犯您……你！”
“……”
顾星沉没说话，但宝玥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脖子上，压得她不敢抬起头。
好半天，她才听到那低沉清冷的声音，“是我道歉才对，当时确实不太清醒。”
宝玥愣了愣，稍稍抬起头，见他眉头皱了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想听听你的建议？”
这不是要她负责的意思？
一颗心暂时放了回去，她缓缓站直，又不太确定地瞟了他好几眼，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大胆尝试道，“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吗？”
“可以。”他毫不犹豫地应下，又补了句，“只要你不困恼就好。”
宝玥忙摇手，“不会，不会，这样就好。”
不能让二哥知道，但她又不好意思点他，显得欲盖弥彰。
好在大哥通情达理，就是太过正经严肃的表情，让她觉得他们是在讨论工作。
足够冷静、足够理智，也足够客观，不掺杂一点个人情绪。
但也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说开之后，宝玥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将保温壶放到小桌上，“那大哥你吃吧。”
顾星沉坐到桌前，左手拇指和食指翻起病号服的袖口，往上折至三指宽度，并抚平褶皱，露出手腕，如此流畅的动作仿若是刻在骨子里的礼仪，是吃饭前必须进行的仪式。
他后背挺直，坐姿如松，并不合身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竟也称出几分贵重。
都说人靠衣装，但这一刻，宝玥却觉得衣靠人显贵。
他安静无话地吃完了她送来的所有食物，并替她收拾好了碗勺，再度提醒道：“不要送了。”
宝玥垂下眼睑，有点沮丧，“知道了。”
她看不出他吃光这些是因为喜欢，还是出于对厨子的尊重。
事情已经解决，她也不再打扰，收好东西起身，“我先回去了，大哥好好休息。”
顾星沉蓦地问道：“你给我买的什么甜品？”
宝玥脚步一顿，“你说那天？是栗子杯……我重新买一份？”
这话说完总觉得怪怪的。
大哥不是那种会开口问她要的人。
但诡异的是她问完后，对方也没拒绝？
经过几次相处，她隐约摸到一些经验，他不说话就是默认、答应的意思。
她想了想，又试探地一句，“那我明天来？”
“好。”
实锤了。
真的如此。
她语气不由轻快了些，“那几点方便？”
“你方便的时间，来之前和我发消息。”
刚刚的沮丧一扫而空，她不由应得大声了些，“行！”
顾星沉又让秘书送她回校，宝玥刚抬手想拒绝，但见大哥那一脸不是很好说话的模样，还是咽下了拒绝的话，和他的秘书说了一声，“谢谢您。”
“客气了，叫我小王就行。”
“王哥……”
王秘书忍不住笑了下。
***
宝玥刚到校门口，顾星河的电话就来了。
“玥玥，你怎么了？”
“啊？”
“你同学说你身体不舒服回去了。”
得知顾星河去了实验室，她赶了过去，“哥。”
顾星河一眼就发现她手里的保温壶，眸色暗了暗，却是露出关心的笑容，“你哪里不舒服？”
宝玥不自在地捏着保温壶，不等他问，就主动交代了，“我没有不舒服，是给大哥送吃的了。”
那抹暗光从眼底滚过，顾星河眼里笑意淡薄，“你是说下午特意回家给大哥煮粥？”
宝玥心虚辩解道：“你生病，我也给你做了一顿饭。”
“嗯，我知道玥玥是关心大哥，但是他有营养师，不需要你做这些。”
“可他不喜欢，那都是阿姨逼着他吃的。都是我哥，给你煮，为什么不能给大哥煮？我只是给他煮了个粥，都给你煮了一桌菜。”
都是哥哥。
几个字就把顾星河的话堵了。
他没有立场为这件事吃醋。
可那个吻就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拔都拔不掉。
他能靠意外之吻上位，大哥是不是也能？
即便妹妹说只是去送个粥，他也控制不住地想他们独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目光暗暗在她身上探寻着可疑的痕迹。
顾星河没有与她争论，只是有点委屈，“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见妹妹支吾了下，他又害怕听了，温柔地哄她，“下次要去叫我，你一个人来回打车不方便。”
宝玥见他没抓着不放，也松了口气，“我知道了，哥。”
第二日，两人约好了一起去医院。
一上车，顾星河就注意到她手中提的栗子杯，“你又给大哥买甜品了？”
宝玥：“上次不是没吃着么？”
提到“上次”，顾星河的唇角立马就撇了下来，“上次就和你说，他从来不吃这些，也不能吃，你别自找麻烦。”
宝玥：“你又不是大哥，我问问他，要不吃，我就自己吃。”
顾星河眯了眯眼，露出宠溺的笑，“我知道你就是自己想吃。”
宝玥附和一笑，没吭气。
两人到了医院门口，顾星河看见旁边热闹的花店，忽然变得体贴，“玥玥，要不要给大哥买一束花？”
宝玥应道：“好啊。”
“那你先去挑，我去停车。”
“嗯嗯。”
宝玥正要拿起甜品去推车门，顾星河的手比她快了一步按在甜品盖上，“放在这儿，你先去挑，我等会过来找你。”
宝玥也担心甜品洒了，就同意道：“行，要记得啊。”
她便直接下车，朝花店走去。
花店生意兴荣，来的顾客都是到医院探望病人的，因此门口摆得多是康乃馨。
宝玥直接越过这些鲜花，走到店内发现还有各种盆栽。
顾星河进来时，她正在几盆多肉之间犹豫。
他问：“选好了吗？”
宝玥：“我想送多肉，这个可以摆放在病房里很久，哥，你看这两盆哪个好看？”
顾星河瞥到其中一盆上印着“LOVE”，他拿起另外一盆猫头鹰造型的，“这个。”
他见宝玥的视线落到自己手上，又开口道：“这个好养吗？我看办公室也有人养。”
原本要想起什么的宝玥，思绪一下被带走，“好养的，和仙人掌差不多，不怎么需要浇水就能活。”
顾星河另一只手拿起了印着LOVE的那一盆，“那这盆就放我办公室吧。”
宝玥赶紧拉住他的胳膊，让他放下，“哥要喜欢，我重新给你买一盆，这里卖得贵。”
顾星河不肯，笑吟吟地说道：“玥玥选了两盆，我和大哥一人一盆不是刚好吗？”
宝玥咋舌，这也要和大哥争吗？
“别纠结了，还有什么好养的，回头再给我买一点。”
“行行行，我上网给哥买。”
……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到了病房。
顾星沉刚从床上坐起，正等着护士过来抽血。
“大哥，我们给你买了盆多肉。”
她从顾星河手里捧过，径自走到阳光充足的窗台上，“放这里可以吧？”
顾星沉正在整理衣服的褶皱，抬眸望去，妹妹站在灿烂的光里，手里捧着猫头鹰造型的花盆。
她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花盆里的植物也是肉肉的，圆圆的。
他压着唇角的弧度，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