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晕倒的少女大约十七八岁,浑身湿透,头发散乱,嘴唇干裂,十分狼狈。
但也能看出,这是一张有几分娇气的面容,柳眉下面一双杏眼紧闭,鼻子小巧挺翘,双颊两侧因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显出一种娇憨。
他的目光黏在陈皎皎脸上:“这女的。”
就在他欣赏时,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女,眼睛突然睁开了。
这确实是一双又大又亮的杏眼。
可惜眼中满是凛然杀意,一瞬间,竟使得这杀人如麻的山匪心中一惊,任凭面前的白光一闪划过。
身后那中年男子喊道:“小心!!”
他本来就已经走近,一把拉住瘦高男,使得那直击太阳穴的匕首偏离了一寸,只从眼睛到下巴划出深深一条血痕。
中年男子没有去关注捂脸哀嚎的耗子男,借着陈皎皎匕首下坠的力,一脚踩中了她的手腕。
这一脚力度又深又狠,陈皎皎手腕骨头尽碎。
接着一脚踹在心口,那少女呕出鲜血。
确保了她没有反抗力气,才去看那耗脸男。
他哀嚎着,怒道:“杀了她,杀了她!!!”
他脸上鲜血淋漓,气愤至极,抽刀一刀砍向陈皎皎的脖子。
一声铮然刀响,中年男抵挡住了他的刀势。
他叹了一口气道:“你想杀她是小事,但是也得先带回去,别忘了寨子的规矩。行了,赶紧回去处理伤口吧。”
瘦高个眼中满是不甘,恨不得在这里就将陈娇娇剥皮拆骨。但寨子规矩比天都大,只好先咽下这口气,恶狠狠地看着陈皎皎。
中年男道:“回了寨子,想怎么着都行。”
瘦高男扯着陈皎皎往回走,咬牙切齿地盯着她,心里想着回去怎么折辱。
想着想着,他脸上露出幽幽的笑意。
连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不知道被拖行了多远,陈皎皎从剧痛中清醒过来。
好痛。
呼吸间,全是血腥。她双手挥舞着,试图能抓住什么东西。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抓住,双手只是被地上的碎石划得鲜血淋漓。
她不能死,陈皎皎想。她得活着,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瘦高匪徒低头,看见陈皎皎的神情。这女人已经不再闹腾了,只直直盯着他。真他爹的晦气,瘦高个竟然被她看得有些发怵,继而就是恼怒。
他竟然被一个女人看得害怕了。
要不直接杀了算了,这看起来不是善茬,寨子里的规矩,他受着就是了。
瘦高个掂着刀考虑。
就是这时候,一声铃铛声穿透大雨而来了。
这铃铛声清脆,空远。
为什么这里会有铃铛的声音?
陈皎皎以为是自己濒死时的幻听。
那两名山匪却顿时因为这声音凝重警觉起来。
正如屠夫更能闻到血腥味,这两个杀人如麻的悍匪,立刻就觉察出这声音里蕴含的,令人战栗和恐惧的气息。
瘦高个骂了一句:“他爹的,今天还真热闹。”
二人对视一眼,一齐摆出对敌之势。
中年男人立刻拔出腰上钢刀,摆了个起手势,警惕地看向四方。
瘦高个疑心是少女的援兵来到,他将陈皎皎从地上提起来,刀刃贴近皎皎的脖颈,血珠立刻渗出来。
又一声铃铛声响起,这一次,无边无际的大雨中,鬼魅一般,走出来一个人。
从陈皎皎躲藏,两个山匪寻找,再到陈皎皎突袭,中年山匪察觉,这么长时间里,竟没有一个人发觉此人的到来。
陈皎皎用力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敏锐地感觉到,铃铛声响起时,两个匪徒只是紧张。
这人的身影一出现,那挟持住她的瘦高山匪,明显有了些恐惧。
什么人,竟然能让这种穷凶极恶的匪徒害怕呢?
隔着雨幕,陈皎皎看向来人。
出乎意料,来人看起来很年轻。很好看。
他约摸二十上下,身量很高,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神情漠然,黑色的衣服配以简单的银饰,看起来冷淡而沉静,好像天人下凡。
这本该是仙姿佚貌。
但凤眼里一双眸子太黑,存在感太强。
再加上眼角一粒鲜红如血的泪痣,黑红两色在白皙如瓷的皮肤上太过鲜明,以至于整个人显得鬼气森森。
与其对视,一种被阴暗处恶鬼凝视般的,下意识的恐惧,就密密爬上后颈。
他没有撑伞,大雨却纷纷避开他。
挟持着皎皎的两个人筋肉紧绷,屏气凝神。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立刻反应过来,这或许是她求生的契机。
这一线生机,令本已经百念皆灰的陈皎皎,心脏又狂跳起来。
快速逼近的来人明显给两个匪徒带来了威胁感,那中年人高声问道:“合吾?可是合字?”
那人却没有回话,而是继续往前走。
挟持着陈皎皎的瘦高个儿对中年人说:“不像是道上的。”他将陈皎皎往前推了推,高声喊:“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他以为来人是来救自己的,陈皎皎想。
雪白的钢刀割破了她的脖颈。
陈皎皎吃痛,眼睛红了,却一声不吭。
转瞬间,来人已至身前。
那高个匪徒立刻将陈皎皎一把推在地上,一脚踩住她的脊背,钢刀垂在她细弱的脖子旁,恶狠狠道:“别过来。”
来人果真站住了。
他漠不关心的目光却从陈皎皎身上移开。
然后问:“洞真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