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有人发现陈家夫妇惨死。
天色阴郁,大雨倾盆,人们撑着油纸伞,聚集在城墙前。
官兵已张贴出最新的通缉令。
上面写着:
“陈家次女陈皎皎,杀父弑母,雨夜出逃。”
陈家富有,盛州无人不晓。
一夜之间发生如此惨案,凶手竟还是陈家最疼爱的小女儿。
通缉令上,画着一张少女的脸庞。
十七八岁,杏眼柳眉,芙蓉面庞,梳着垂挂髻,灵动可爱。
但不知是画师原因,还是此女犯下的重罪太过骇人听闻,那张本来娇俏可爱的脸,无端带了三分带血的狰狞,连那双圆亮的杏眼,也显得有些乌黑渗人。
“陈家有钱有势,听说家里的金子十辈子也花不完,怎么造了这么个孽啊。”
“他家对这个次女宠爱至极,跟护着眼珠子似的,十七八岁了还未出阁......”
“听说陈家夫妇以前也是修仙的,在仙盟中次位不低。”
......
众人一番七嘴八舌,争相讨论着对于陈家这个富户道听途说的了解,不着边际地猜想着,这位被百般怜爱的小女儿,究竟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双亲。
是有了情郎?是大富大贵人家难以对外人道的隐秘?还是陈家以前的仇敌引诱?
讨论声逐渐散在噼啪雨声里。
雨实在太大了,油纸伞都快被淋坏了。
人们散去。
*
天空中又是一声惊雷,大雨疯了一样下落,几乎打得人睁不开眼。
陈皎皎身上很冷,额头和眼睛却烫得吓人。
她的泪于是也很烫。
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片眩晕,她双膝跪地,倒在地上。
尖锐的石头在她身上划出道道血痕。
父母惨死,仙盟却将她错认为凶手。
用光了身上所有的法宝符文,她才勉强逃脱。
法器将她传送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周围全是大大小小的黑石,一座寸草不生的山。
快爬起来,陈皎皎想,这里不安全。
可她太累了,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翻了个身。
大雨在她身上砸。
陈皎皎哭累了,她张开嘴,喝着雨水。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是她还是又醒过来了。
不知道在大雨中晕过去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一天。睁眼,天色还是那种模糊的黑,大雨往下落。
陈皎皎胳膊上狰狞的伤口,已经被雨水泡的发白。
得活着。陈皎皎对自己说。
她还得找到那个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
然后,杀了他。
又走了一会儿,陈皎皎听到脚步声。
她的脸色更凝重起来,这种草木不生的地方,却有人在,这不是一个好事。
前面不远处,两块巨大的黑石相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窄窄的缝隙。陈皎皎静悄悄摸过去,隐在这阴影中。
她从怀中摸到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玉佩,摩挲着,然后贴在心口。
保佑我吧。
脚步声逼近了,一个声音道:“刚出寨就看见个娘们,一转眼怎么就不见了。”
另一个声音老成点,道:“你他爹的是不是想女人了,怎么,寨里那么多女人不够用?”
两个人笑起来,笑得让人觉得很恶心。
陈皎皎隐在黑暗处,静静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是五大三粗的中年人,另一个年轻点,是个麻杆一样的高个儿。这二人皆一身短打灰衣,手上提着雪亮的钢刀。
她的心坠下去,这两个人是山匪。
刚从仙盟追兵手下死里逃生,在这里又遇到山匪。
绝境压迫下,陈皎皎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瘦高个儿的男人长了一张耗子一样的脸,眯着眼睛,在周边细细搜寻着:“肯定有,我看见了。”
这人的目光举止令人觉得很厌恶,陈皎皎屏息凝气,心底恐惧翻涌。
她双手无意识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
突然,这耗子一样的男人对着陈皎皎这个方向,眼睛一亮。
他嘿嘿笑了两声,眼里闪过追逐猎物的异样兴奋,却又转过头去,道:“三叔叔,别着急,叫我好好找找。这儿全都是石头,说不定就在那块石头下面藏着呢。”
中年男不明所以:“这么多石头,找到什么时候去了。”
耗子男上下左右地看,翻着一块块石头:“慢慢找,总能找见。”
他看似漫无目的,可是越来越往陈皎皎这边靠近了。
他已经看见我了。
陈皎皎心想,呼吸沉重又急促。
他看见了,假装没看见,在玩一场游戏。
陈皎皎手颤抖着,因为高烧,眼前一阵阵发黑。
咚得一声,身体长时间处于极限,多重刺激之下,在这险境,她竟然直接晕倒了过去。
头磕在地上,鲜血慢慢流出。
耗子男显然没想到这游戏这么快就结束了,他快步走到陈皎皎身旁,用脚踢了踢,晕倒的人身体很沉重。
中年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还真有个娘们。”
耗子脸的男人把陈皎皎翻过来,看到她的面容,愣了一下。